第771章 既生瑜,何生亮!(2/2)
「......」
司馬光沉吟了片刻,終還是開口道:
「王介甫終還是管著發運案的槽河稅支,韓計相是壓不住他的。」
「還有呢?」趙禎可是知道,一個王安石還不足以左右此案。
「還有就是......賈昌衡!」
「......」
趙禎讚賞的好好看了看司馬光。
「君實為起居舍人,屈才了啊...」
司馬光聞之,急忙拜倒,「陛下謬讚!!」
有趙禎這一句話,司馬光想不起飛都難了。
心下感激聖恩,卻是不知為何,猛然想起一位遠方的故人,忍不住嘆道:「子浩神來之筆,千里殺將!!」
「可惜....」
趙禎怔了一下,隨之接過司馬光的話頭:「可惜,此信一但傳開,癲王惡名更甚,卻更是回京無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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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為什麼司馬光提到賈昌衡,趙禎立時大讚呢?
因為這一步棋,可以說非驚才絕艷之輩是絕對看不出來的。
這是一步活棋,一舉數得,連趙禎自己都有點小得意,卻被司馬君實看得通透。
首先,他要是想用這件事做文章,大可用唐介、包拯這種大殺器,保准魏國公一敗塗地。
換而言之,要是想不了了之,也可用別人。只要是守舊派,都可以保證魏國公平安無事,可偏偏趙禎用的是賈昌衡!
司馬光能一語說中趙禎的心裡,正因為他發現一個細節,那就是:
今天魏國公帶群臣*宮,韓琦來了,連汝南王府都出動了一個趙宗懿,可是卻偏偏少了一個賈子明。
賈昌朝為什麼沒來?趙禎不知道,司馬光也不知道。
不過,從賈昌朝最近幾年的行事來看,這位汝南王的託孤之臣,並不是與魏國公一條心,這幾乎是肯定的。
所以,趙禎用了他的親弟賈昌衡,主旨不無試探之意。如果這個守舊派的關鍵人物有所鬆動,那麼趙禎以後在朝上的活動空間會大上很多。
老賈要是和魏國公站在一邊,那麼此事不了了之,趙禎可以接受。可是,如果他和魏國公不是一條心,那就有意思的多了。這件源於通濟渠的貪腐之案能做的文章,卻是足夠讓皇帝開心上幾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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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賈昌朝並沒有讓趙禎失望。
等魏國公一眾人等出了皇宮,也終於擺脫了王安石的糾纏。畢竟不是說查馬上就查,王安石總不能就這麼跟著了吧?
剛鬆口氣,就見老賈頂著個大太陽站在皇城之外。一見眾人得出,急忙迎了上去。
「老國公怎麼不等等我?卻是有些心急。」
魏國公差點沒罵娘,等你!?老子不出來,你也不帶來的。
「哼!賈相爺這朝服換的可是夠精細的。」
「呃......」老賈一陣尷尬。「忽起腹疾,卻是耽誤了一會兒。」
我肚子痛,這沒辦法吧?
魏國公懶得和這老j巨滑的傢伙磨嘴皮子,再說以後的事還要仰仗他的親弟。
緩聲道:「陛下下詔令子平主理、大理寺、三司監理徹查通濟渠槽稅,子明還要與子平通個氣啊...」
「啊?子平主理?」
意外的是,老賈聽到這個事兒一點都不意外。
唯一有點吃驚,就是自己的弟弟來管這個事兒。
心中暗道:陛下啊,你這是*我...
見賈昌朝半天都不言聲,魏國公眉頭一皺,「怎麼?子明很為難?」
「不是不是......」賈昌朝急忙擺手。「老國公誤會,昌朝一定支會子平,讓他辦的妥帖。」
魏國公無力地點點頭,老賈能答應,他就已經很滿足了。
「那子明費心,老夫回府去了...」
「老國公慢走,昌朝這就去子平府上,與之交待。」
「勞煩子明了....」
魏國公說著話,由下人攙著,緩步離去。
......
賈昌朝看著眾人的背影,神情漸冷,轉了個方向,真的就去了親弟賈昌衡的府邸。
賈昌衡一見是兄長來訪,急急的迎了出去,這可是稀客。
別看兩人是親兄弟,又同朝為官,可是,這些年老賈處境不好,為了不連累親弟,除歲末年節,祭祀先祖,兩兄弟很少往來。
把老賈迎入內堂,親自點茶相待。
「兄長終於肯來弟這裡一敘了。」
這麼多年,兩兄弟形同陌路,換了誰,心裡也肯定不是滋味。
老賈一擺手,「為兄不德,不能連累於你。」
「兄長說的哪裡話?兩兄弟,又什麼連累不連累!?」
「再說....」要說賈昌衡沒怨氣那是假的,但不是對老賈的怨氣。
「再說,你看那一家不成氣的樣子,何勞兄長如此殫精竭慮!?」
「誒....」老賈一嘆。「老夫也算仁至義盡了。」
他何嘗不知那一家不成氣候,可是,若沒有趙允讓當年的知遇之恩,哪有後來的「賈相公」?可惜,昌朝已經盡力了......
「算了,閒話少說,今日前來,有一事相告。」
當下,賈昌朝把趙禎的有意讓他主理通濟渠案的事情與昌衡一說。
賈昌衡一聽,皇帝給他派了這麼個差事,又是兄長親自來送信。
「兄長的意思是?」
他有點不確定賈昌朝是什麼意思,是讓他網開一面,讓魏國公得以脫身?還是說要改庭異張,藉機靠近皇帝一邊?
「拖!!!」老賈吐出一字,是昌衡說什麼也沒想到的。
「拖?」賈昌衡瞪著眼睛。「那不是兩頭都得罪了?」
「錯了!」老賈閉著眼睛,一副高深之相。「你拖的越久,陛下越高興;拖的越久,魏國公也無話可說!」
「......」
賈昌衡明白了。
拖!!
魏國公的p股不乾淨,要是一下就查清,反倒太假了。拖的久,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這種事兒在大宋是常態,一抓一大把。
可是,真的能不了了之嗎?
顯然不是,要是沒人想找你的茬當然就不了了之。可要是有人想在適當的時機,做適當的文章,那可就另當別論了,何況那個人還是皇帝?
趙禎的真正用意也就在這裡,現在辦了這個案子,本來就是他自己默許的事情,能把魏國公怎麼樣?況且那老國公手裡還有守舊派的支援。
可是,找準時機,用另一個事兒把這件事再牽出來,那效果可就不一樣了。
「兄長放心!」賈昌衡深施一禮。「此事定不讓兄長失望。」
「嗯...」老賈點了點頭,默然地看了昌衡半晌。
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
「以後為兄不在了,子平遇事要多個心眼...輕易不要站隊,別學為兄....苦悔一生!」
「兄長!!!」
賈昌衡大驚,「兄長何出此言!?」
老賈苦笑。
「心意,我已經給官家了,他也應該放我走了吧....」
在京師困頓十年,老賈最大的心愿可能就是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走了也好,可是...」
賈昌衡不明白,走就走了,兄長這些年在京城受的氣罄竹難書,走了反倒是好事。可是聽兄長之意,怎會這般哀戚?
只聞賈昌朝道:「很多人....」
「是不會眼睜睜看著老夫活著離開京師的。」
「兄長!」
「不必多言!」
賈昌朝抬手止住賈昌衡的驚駭,沉默良久方吐出四字:「這就是命!」...
老賈從昌衡的府中出來之時,下意識地抬頭看天,英雄遲暮,不復當年。
現在,他開始理解趙允讓最後時刻的那種心境了。
以他賈子明之才,放眼大宋可曾服過誰?怕過誰?
可惜,瑜亮同出,時不復我!
偏偏遇上那個妖孽——唐子浩!
蒼、天、無、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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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奕可不知道,老賈此時已經把自己和他自比瑜亮了。
那封信發出去之後,唐奕很解氣,進而也算釋然了。
老子跑到涯州來就是來躲清淨的,要是真在乎通濟渠那點錢,真在乎觀瀾商合到底歸誰,那還來涯州幹什麼?
把建城的事徹底扔給了曹國舅,放飛心情!
玩!
樂!
胡鬧!
是一點正事兒都不管了。
潘豐載著中原高價請來的工匠、物料再次回到涯州的時候,船還沒在亞龍灣靠岸,就見不遠處一艘小排筏上坐著蕭巧哥、福康和君欣卓。
碧波蕩漾,水清至極,映著水底的珊瑚水草,蝦蟹游魚,三女宛若仙子臨凡。
潘豐心道,這也不算啥破地方,起碼呆的舒服。
攏聲高喝和三女打起了招呼,隨後又叫道:「大郎呢!?怎不見大郎!」
三女咯咯大笑,齊齊往水下一指。
似是應景兒,嘩啦一聲,水面翻起白浪,一精壯青年魚躍而出,一身紮實肌r黝黑鋥亮,泛著水光。不是唐奕,又是何人!?
潘豐眼睛都看直了,隨之苦笑:
「你要不要這麼放肆啊?」
這貨就穿了個大褲衩子。
而唐奕一點不覺害臊,猛一舉右臂,手裡擒著一隻一尺多長的大龍蝦,張牙舞爪好不威風。
唐奕見是潘豐,咧嘴露出兩排白牙:
「醉仙燴龍蝦!」
「國為大兄有口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