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餓死韓琦(2/2)
「兩個月之後,全宋三百七十一個州的餘糧都會運到四州!」
「華聯鋪攜糧下鄉,餓死一個災民,我『唐』字倒著寫!」
「五年之內!」唐奕越說越重,每一個字仿佛都砸在韓琦的心尖上。
伸出一根手指,「五年之內,博、濰、相、安陽四州的糧價,每石......一百文!」
嘶!!!
撲通!
紫宸殿上無人不倒吸一口涼氣,「一百文!?」
什麼概念!?一斤糧的價格還不到一文錢。這個售價,別說是賺錢,連農戶自耕自種成本的三分之一都達不到。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沒人再買大戶家的糧,大戶家甚至都不敢再種糧。因為種的越多,賠的就越多。
意味著,家裡有多少良田,一年之後,就有多少荒地。
而韓琦則是直接撲通一聲,坐到了大殿上。
「你!!你瘋了!」
「我就是瘋了!」唐奕蹲下身形,瞪著韓琦。「你不是要結果嗎!?家裡不是地多嗎!?不是想發橫財嗎?」
「老子活活玩死你!」
「你....你!」
韓琦只覺胸中一股燥氣呼之不出,吸之不進,就卡在那裡,別提多難受。
「你這是公報私仇,不顧民生!」
唐奕咧嘴一樂,「放心,四州民糧我常價收售,絕不禍害民生。」
「你賠不起!」
「賠不起?」唐奕冷冷地揚起嘴角。「老子觀瀾一年盈餘快趕上農稅了,你看我賠得起,賠不起!」
「那,那不是你的觀瀾,那是官家的觀瀾!」
「那就是我的觀瀾!」唐奕猛然咆哮,狀若瘋魔。
「老子一個大仔、一個大仔攢下的觀瀾!!」
嘎!
韓稚圭再難強辯,嘎的一聲,兩眼一翻,氣暈了。
「哼!」唐奕看著死魚一樣的韓琦,輕蔑一哼。
「就這點能奈,還他-媽冒頭兒!?」
站起身形,正瞧見臉色煞白的魏國公。倆手一抄,靠了過去。
「老國公啊,這裡面有沒有您老的事兒啊?」
魏國公冷汗都下來了,「老,老夫久居西北,怎,怎會參與河北諸州的事情。」
「嗯.....」
唐奕點了點頭,鬼才信他的話。但是過尤不及,收拾了韓琦,這老貨卻是要放一放了。
看向瘸兄弟,「你們呢?」
「沒有,沒有,沒有!」兩兄弟把腦袋都快搖掉了。
汝南王府的私產可比韓琦、吳奎家裡多太多了,要是唐奕也跟他們這麼玩,別說五年,一年就完蛋了。
......
——————
傾銷!
唐奕這一手,就是大宋版的低價傾銷。
在沒有反不正當競爭法,沒有價格法的大宋,手握觀瀾這個商業帝國,唐奕想玩死那些所謂的富家大族,簡直太容易了。
把四州糧價壓到一百文每石,不到原價的五分之一,韓琦一年賠得起,兩年可以吃老本,三年四年五年......
唐奕要是做的絕一點,封死韓家在安相的所有進項,韓家這個所謂的大族,就得揭不開鍋。
不再理會魏國公和那兩個瘸兄弟,唐奕掃視大殿。
一眾文臣不由倒退半步,看唐奕的眼神兒就像看一個怪物。
他真的瘋了?
而唐奕只是淡然一笑,「你們!!」
「也得還百姓一個公道!」
「......」
「......」
全場默然,落可聞針。
所有人都在害怕,怕這瘋子急眼,干出更出格兒的事兒。
......
此時的賈昌朝就像一個局外人,看著局中的韓稚圭觸之即潰,連一個回合都沒撐下來。
看著魏國公驚若寒蟬,往日的威風蕩然無存。
看著唐子浩外瘋內穩,把大宋百官玩弄於股掌之上。
老賈生出一絲明悟:
從前的自己也在局中,就像現在的韓稚圭,是多麼的可笑荒唐。
而從前的唐子浩,所有人都在關注他幾時發瘋,幾時捅破天,卻誰也沒主意到,在瘋子的表相之下,他已經鑄就了一把絕世利劍,懸在每一個人的頭上。
老賈想笑,笑自己,笑韓琦,笑魏國公等人的天真,天真到想集眾人之力阻止革新。
老賈想哭,哭自己,哭趙允讓,哭所有站在唐瘋子對立面上敵人們,生不逢時,與妖同世。
但是,看著唐奕胸有成竹的表情,老賈氣息微亂,顧不得亦哭亦笑,一眨不眨地盯著唐奕。
他有一種感覺,總覺得唐奕還有後招,還有更加驚世駭俗的東西等著眾人。
他現在完全當自己是一個觀眾,一個局外人。
他甚至有些期待,想看這個曾經的對手到底高明到什麼地步。
他想藉此來聊以慰藉,自己輸給這樣的人物,一點都不冤。
......
唐奕完全沒讓老賈失望。
下一刻,他扔出了一個絕不屬於大宋,也足以改變大宋命運的大殺器。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其威力絕不亞於機槍大炮。
那就是——銀行。
只見唐奕平靜地開口,一點也不似剛剛那般激動。
「這個公道怎麼還,本王已經幫你們想好了,也幫你們做了。」
「從今天開始,受災的四十六州縣所屬華聯商鋪向各州百姓低息借貸。」
「耕戶以產作押,可藉助農錢。」
「商戶以產作押,可借周轉錢。」
咧嘴一笑,「連佃戶、貧農也可以戶為保,借贖地錢。」
「各位以為怎樣?」
怎樣?不怎麼樣!!
一眾朝官差點沒罵娘。
還當他真是為百姓取公道,原來是來搶生意的。放貸這門生意要是華聯插手,那各地大族還真搶不過人家。
那邊王安石也不淡定了,一蹙眉頭,心說,聽著怎麼像我的青苗法呢?怎麼就成他的了?
文彥博則是眼前一亮,恨不得抽自己個大嘴巴。
他怎麼就沒想到呢?青苗法鬧的那麼凶,完全沒有必要啊!挪到觀瀾去,誰也沒招兒,都不用拿到朝堂上來議。
唯有老賈,先是低頭沉吟,馬上就抓住了問題的關鍵,忍不住發問出聲。
「所謂低息,具體幾何?」
唐奕一回身,看是老賈問的,即使是對頭,也忍不住送去一個讚賞的眼神。
「很低!」唐奕直言。「農貸年息三十取一,商貸十五取一,而且......」
「而且,可一分為三,一分為五,一分為十,三年、五年、十年還清!」
「......」
「!!!」
賈昌朝聞言,腦袋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唐奕這不是搶生意,他這是毀生意。
別的地方先不說,只這受災的四十六州,只要華聯鋪按照他的這個章程一實施,這四十六州的民貸立馬絕跡。
再遇艱難,百姓會除了華聯不做二選。而這麼低的利息,又可分數年還清,一般農戶是絕對負擔得起的。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四十六州的土地再難兼併,且隨著越來越多的佃戶贖買土地,反而要出現倒退。
這還不算完,別忘了,唐奕手裡的觀瀾不但可以借錢給農戶,他同時還掌握著大宋糧價的定價權。
糧食價格他說了算,變向影響的是農田土地的定價權。
如此一來,只要他想,富戶大族想抬高地價來守住土地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土地逆向流失,回到農戶手中。
這是一條絕戶計,要是真的全宋實施,還什麼富戶大族?沒了土地的富戶大族,還叫什麼大族呢?
......
看著地上躺著的韓琦,還有茫然無知、不知所以的吳奎等人,賈昌朝竟生出一絲憐憫之心。
算你們倒霉,撞刀尖兒上了。
本來,要是唐奕把借貸單拿出來推行,眾人就算一時想不清楚,但早晚也看得通透。等回過味兒來,就算和唐奕拼命,也得把這事兒給他攪黃了,那時候的唐奕就是與天下所有的豪族為敵。
可惜,唐瘋子選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時機發了一回瘋....
韓琦他們就算糧價上餓不死,唐奕也絕對不能讓他們活。
殺雞敬猴,老賈現在才明白,唐奕這是在殺雞敬猴!
有這四州的豪門下場在這兒立著,誰敢反對!?
誰敢反對,一百文的糧就進誰的家,誰就不是慢衰,而是速死。
看著唐奕,賈昌朝由衷一嘆,這十年,輸的不冤!
抖袖拱手,朝唐奕深施一禮,「昌朝......受教了。」
說完,賈子明邁開大步朝殿外而走。
他已經沒有留下來的理由了,他見識了人生最後一場精彩。
.....
唐奕目送賈昌朝出殿,心裡還有點莫名其妙:
這老貨受的哪門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