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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0章 癲王回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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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汝南王府只一街之隔的魏國公別院。

與那一家子的焦躁起浮不同,外面的蟬鳴暑熱、烈陽當空,皆被擋在涼閣之外。內里微風送爽,肅穆無聲。

韓琦與魏老國公依古法席地而坐,交床上風爐炭錘、火碾、水方熟盂、鹽台越碗......茶聖陸羽所說的飲茶二十四器,可謂是一應全。

二人熬水、煎茶說不出的愜意。

此時,韓稚圭銀壺高吊,滾水直落於碗中,待茶湯與碗口不足半指厚,洒然一收。不但滴水未盈,且泡沫翻騰,正好與碗口齊平。放下銀壺,取茶匙慢動,只幾下便提手不動。

露出滿意的笑意,「國公,請!」

魏國公並不作答,欠著身子,連眼都不眨一下,心神都在飛卷的茶湯之上。

嘴上情不自禁地高喝一聲:

「現!」

隨著魏國公的一聲大喝,茶湯似懂人言一般,翻滾的水花為之一變,只見雪白的茶沫間隱有紅色的茶湯翻出,逐漸拉長,盤旋,有若紅龍出雲,煞是好看。

「好!」魏國公激動再叫。

「每每觀稚圭的『雲龍湯』都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抬頭看向韓琦,眼中儘是讚賞之色。

「論茶技,稚圭可為當世第一!」

韓琦揚起嘴角,淡然一笑,別說,還真有點大宋第一高富帥的風範,就是......

就是那條瘸腿直挺挺的伸在那裡,有點礙眼。

「國公謬讚,茶之技藝琦所好也,奇淫巧計不足為贊。」

「這個當世第一嘛...」

「更是擔不起的,最多只能算是第二。」

「哦?還有人比相公更善茶技?」

韓琦一挑眉頭,玩味笑道:「國公當真不知?」

魏國公一怔,隨之冷哼:「提他做甚!?不識實務之小人也!」

韓琦聞聲輕輕搖頭,「若不論它事,單說飲茶之技,賈子明還是值得稱道的。」

「唉,只是無緣見識他那雙龍出戲珠之技了。」

魏國公心不在焉道:「怎麼?相公與賈子明沒斗過茶?」

「沒有。」韓琦遺憾搖頭。「從前他高我低,沒那個資格。現在有資格了,卻是道不同不相與交了。」

「不提那匹夫!」魏國公心有不悅,自然不想再提賈昌朝。

伸手端起茶碗,意欲細品,可是送到嘴邊,卻是頓在那裡,怎麼也不能入口。

碰,乾脆把茶碗往交床上一摔,弄的水花四濺。

「老夫就想不明白,那個賈老匹夫圖的是什麼?」

好吧,說是不提,可是還是提了。

「稚圭你說,這老東西就算倒向官家,就算官家也呈他的情,可依官家現在的心意,最多也就是外放出京。」

韓琦道:「這對賈子明來說,足夠了。」

「可是稚圭別忘了,那一家子會讓他安穩出京?」

「這就是一條不歸路,他會不知!?」

「既然知道,又為何寧可送死,也要反水!?」

......

韓琦低頭輕笑,緩緩端起茶碗。

「國公還是不了解賈子明,這正是賈相的驕傲所在!」

抿了一口茶湯,悠悠言道:「賈子明現在不是倒向官家,更不會不知道這是一條不歸路。」

「他......只是想走這條不歸路了。」

「至於通濟渠案,只能說國公倒霉,撞上了,僅此而已。」

「嗯?」魏國公皺著眉頭。「什麼意思?」

韓琦的聲音依舊不緊不慢,「在相位苦守十年,受盡群臣冷落、人情嘲弄,這對賈子明來說,生不如死。」

「他是個體面人,只是想要一個體面的結局罷了!」

「你是說?」魏國公一臉不敢相信。「你是說,他在求死?」

「對!」韓琦神情篤定。「趙允讓與賈子明有知遇大恩,以他的性子,是不會背叛老王爺的。」

「可是,他又不想青史之中留下一個亂臣賊子的惡名,遺毒子孫。」

「所以,只能選這條不歸路,來換一個清白。」

「......」

魏國公一陣默然,「這麼說來,這個賈子明倒也是個人物!」

「可惜,趙允讓一世英明,卻生了一窩不成氣的兒子,賈昌朝攤上他們......」

「屈才了。」

韓琦點了點頭,「如今的形勢,國公再咬著賈子明不放已經沒有意義了。一個一心求死的人,什麼都不會怕。」

「那依稚圭的意思,通濟渠案當如何破解?」

「無法破解!」韓琦肅然道。「老國公還是做最壞的打算吧,或者直接放棄通濟渠的進項。」

「放棄!?」

魏國公一陣心煩,韓琦是不知道通濟渠上到底有多大的油水啊!

說起來,那個唐瘋真是個摟錢的活財神,修通濟渠耗資近千萬貫,所有人都覺得他這是充大頭,有錢沒地方花了。

可是,才掌握涌濟渠兩年,魏國公就知道這個唐瘋子到底有多厲害了。

兩年,兩年他從中漁利不下五百萬貫。

五百萬貫?能讓他疏通多少關節,籠絡多少人脈?現在讓他放棄?換了誰也不捨得啊。

「就沒別的辦法了?」

「沒有!」

「......」

魏國公又是沉默良久,臉色數變,最後狠一咬牙:

「好,不要了!」

魏國公可不是那一家子二百五,知道什麼時候錢很重要,什麼時候錢很不重要。

「可是,沒了通濟渠,此次黃河水患,咱們總不能幹看著吧?」

好吧,錢什麼時候都很重要,沒了通濟渠,魏國公得趕緊從別的地方找補回來點。

韓琦略一沉吟:

「糧米之事,可行。這借貸嘛......國公最好不要碰。」

「為何?」

「觀瀾運力不在,則災地糧價必然難平。」

「可青苗之法施行在即,借貸之務也必然難興。」

「稚圭就這麼篤定,青苗之法一定能實施?」

韓琦苦笑,「國公別忘了,咱們確實能用罷役來威逼官家。可是,國公難道不知道為什麼用罷役嗎?」

「還不是在京師占不到便宜,才不得以把事情搞到了京外?」

「說到底,石家反戈使得官家在朝堂之上有了絕對的話語權,他要施什麼法,咱們是攔不住的。」

「這......」

魏國公茫然點頭,這是事實,他也是束手無策。

說白了,趙禎當了幾十年的皇帝,這點手腕卻還是有的。

別看觀瀾系在朝中勢微,可是有一個細節,也是最近石家倒戈之後,眾人才看出來的。

那就是,政事堂和疏密院這兩個最機要的衙門口兒,趙禎從來都沒放棄過。哪怕把三司財權放到韓琦手裡,台諫只剩下包拯、唐介和王拱辰,趙禎都不肯在政事堂和疏密院失了實權。

只要文彥博不倒,旨意就能發的下去,樞密院軍隊的指揮權就在,而石家則是駐軍權這最後一環。

現在的情形就是,縱使朝臣鬧的再凶也是於事無補了。趙禎要是想硬來,誰也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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