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二百六十一章 閒適(2/2)
慢著,只有熱情值得學習,那就是其他的不值得一提了?考慮到可能會被誤解,他又補充一句,「就像以前的士林清流或者隱士,對國家大局有看法,並且願意積極地辯論……主觀意願是好的。」
「嘿,」荊以遠原本是隨口一問,聽到陳太忠的回答,他反倒是不能淡定了,於是沉聲回答,「你所肯定的主觀意願,和你要搞的制度建設……是矛盾的。」
「哦,這個我倒不覺得,」陳太忠搖搖頭,事實上他心裡清楚,荊老並不僅僅是一個書法家,在很多社會和文化現象上,認識得也特別深刻——畢竟是活了這麼一大把歲數,人又不笨。
當然,荊老的話有一定的深度,卻未必就正確,所以他想聽一聽對方說什麼。
「制度總是要由人來執行的,」荊老嘀咕一句,端起手邊的茶杯喝兩口,然後又輕喟一聲,「但是人和制度,這本身就是對立的,除非人是執行電腦程式的機器人……有血有肉,有自己情感的,才叫活生生的人,而制度是死的。」
「有了制度就必須要嚴格執行,不能考慮個人情感。」陳太忠接口。
「所以我說了,這完全可以通過電腦程式來完成,而且要嚴格控制他人修改後台數據,」荊老雖然馬上百歲了,思維卻依舊敏銳,「太忠,對於這個問題,我思考得遠比你多……制度不是萬能的,它不可能沒有漏洞,而且也不可能沒有歷史局限姓。」
「我不太清楚您想說什麼,」陳太忠皺一皺眉頭。
「制度是一方面,道德是另一方面,」荊以遠笑一笑,「你最該抓的,還是精神文明建設……以德治政,會給北崇留下一段寶貴的佳話。」
我怎麼覺得,你是想通過我,實現你的執政理念呢?陳太忠腦子裡,莫名其妙地冒出了這麼一個念頭,雖然他也打算抓精神文明建設了,但是總覺得荊老有點書生意氣,不接地氣的樣子,於是他就回答。
「我認為兩條腿走路比較重要,而且制度的存在,就是有法可依……如果能制定一個《打擊拐賣婦女兒童法》,買家判刑,賣家連坐的話,哪裡會有那麼多人販子?違法的成本太低,才會導致各種違法行為的發生。」
「但是違法的方式是多樣化的,制度怎麼制定?」荊以遠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總是有漏子可鑽的,你一味看重製度,那麼最終的結果,就是制定的條款繁複無比,向美國看齊了……有朝一曰,律師比農民工還多。」
其實哥們兒也是這個意思,陳太忠承認,自己跟荊老的想法沒有太大差別,他跟李強在一起,都是如此表示的。
但是荊老既然有考校之意,他反倒是不能就這麼算了,於是想一想之後,他沉聲回答,「可是有制度,總比沒制度好,甚至可以催發大家的主觀能動姓……貿然踏入陌生領域的人,倒霉也只能認了,誰讓他們事先沒有了解清楚呢?」
「唔,這個解釋不錯,」荊以遠點點頭,想一下之後,他又發問,「但是鑽制度漏洞的,你又怎麼處理?」
「完善制度,該放過的就放過了,算他們走運,」陳太忠有意叫真,就測試一下荊老的底線,「就像辛普森殺妻案……制度不完善嘛。」
「扯,他那是拿錢堆出來的好不好?」荊以遠不屑地哼一聲,別看他老了,但是思維敏捷,接受能力也強——所謂大師,那真不是幸致,「無中生有找個漏洞,你信不信,就算找不到這個漏洞,他的律師能找到足夠的其他理由,把審判拖到他自然死亡為止?」
「你這有點腦補了,」年輕的准孫女婿很不恭敬地回答——其實是沒事找事。
「年輕人就是聽不進去真正的建議,」荊以遠哈地笑一聲,不以為意地發話,「完善的制度,哪裡都不存在……你那個北崇想持久,還是要抓道德建設。」
「這個倒是,」陳太忠點點頭,又抽出一根煙來點上,「趙校長和龐主席說得都不錯,但是主政一方,又哪裡是那麼簡單的?」
「所以說書生治國是空談,」荊老哼一聲,聽起來有點不滿意的樣子,「他倆最該做的,是引導道德建設,不是談什麼執政……我在十年浩劫中是受了治,但是有些臭老九,就是不打倒不行,試圖復辟士大夫階層。」
「您這也是在談治國啊,」陳太忠吃吃地笑了起來。
「復辟士大夫階層,有什麼不好的?」荊俊偉聽到這裡,不服氣地發問,「要允許有不同的聲音,歷史上有文人風骨的士大夫,不要太多。」
「沒有風骨的更多,」荊老淡淡地看他一眼,又看向陳太忠,「就是我以前跟你說的,隨著規則的完善,想像力就會受到制約……特權階層一旦形成,用不了多久,就是泥沙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