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85-3686 不接地氣(2/2)
把李老漢交給警察,陳區長又看一眼姜家人,「愣著幹什麼?挖啊!」
姜家人也想繼續挖,但是那個鄧師給他們的壓力也挺大的,正猶豫呢,犁頭村有村民高叫了起來,「陳區長,挖不得啊,李家的娃兒沒過十二,下葬還沒過頭七呢!」
「鄧師你說話啊,」李老漢一脫離開區長的手,就能活動了,他聲嘶力竭地叫著。
「陳區長,鄙人有禮了,」鄧師走上前,微微地合十作揖。
「你閉嘴,」陳太忠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的話,一個小屁神棍,還是假冒偽劣的這種,也敢跟我說話?「我就讓挖了,挖出來就是盜竊屍體,你個神漢沒權力干涉政斧行為。」
想到大家說的此人有怪異,他又饒有興致地打量對方兩眼,「大家都說你惹不得,我偏想試一試,這樣……你今天這個包庇罪,估計是跑不了啦。」
「我什麼也沒說,哪裡有包庇?」鄧師一見這架勢,就知道此人是心姓堅毅之輩,他乾笑一聲,「我只是說,成全陰婚也是積德。」
「你是能溝通陰陽的,麻煩你個事兒,去跟陰間問一問,我陳太忠還有幾年好活,」陳區長笑眯眯地發話,「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你報不出來我能活多久的話……我就得追究你包庇的責任了。」
當他聽說,這貨的一句「陰邪污穢」就唬住了大家,心裡真的是惱火異常,這終究是[***]的天下,什麼時候輪到神漢翻身做主了?又憑什麼替一個偷屍體的人顛倒黑白?
做為曾經的仙人,陳區長不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他也沒覺得神漢在基層的影響力是不能忍受的,但是……你好歹得有點水平不是?身上濁氣十足不見半點輕靈,就別說仙靈了。
尼瑪,憑你也配冒充神漢?
「不須溝通陰陽,我看一眼就知道,」鄧師傲然地回答,然後冷冷地盯著對方,看了大約一秒半不到兩秒,他大叫一聲,伸手捂住雙眼,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啊呀。」
大家都被區長和鄧師的鬥嘴吸引了,一時間都呈靜止狀態,陳太忠掃視一眼之後,很不滿意地看了看姜家人,「我說……你們到底挖不挖?」
「挖,」姜家人如夢初醒,又揮起鐵鍬挖了起來,只不過這次,大家的速度就不像平墳頭那樣快了,都是心不在焉,有一鏟子沒一鏟子的。
二平見狀,卻是轉身又去打電話,大名鼎鼎的陳區長來了,他自是要交待自家弟兄,遠觀即可,不要貿然闖入現場——要知道,劉金虎、張一元和樓健勇都栽在此人手裡了。
挖了一陣之後,林桓匆匆地趕了過來,這件事他做得不是很好,所以也懶得跟姜家人叫真,說什麼找到證人沒有,他只是將陳區長扯到一邊低聲發話,「太忠,這個盜竊屍體,不合適啊。」
「怎麼就不合適了?」陳太忠對老林今天的辦事,有點不滿意。
「幹這種事的人多了,人家不賣器官不做標本,就是圖個合葬,相當於陽間的搶婚,」林主席無奈地解釋,「很多埋了四五十年的,只剩下骨頭了,也要結陰婚,這算什麼罪?」
「可是……法律上是這麼規定的,」陳區長淡淡地表示,他要堅持原則。
「這符合法律,但就是你的話,不符合道德……起碼不符合北崇傳統的道德觀,」林桓如是解釋,上次的毒殺奶牛案也是出在前屯的,陳區長曾經表示,這是法律和道德的碰撞。
拿我的矛攻我的盾,行,算你有理!陳太忠自命講究人,自然不會做那自食其言之輩,於是點點頭,「好吧,這個罪名再說……」
但是他被林主席打臉打得很不爽,於是就挑他的刺,「不過林主席,你既然能肯定,這棺材裡就是倆人,下午為什麼不刨開,你豐富的基層工作經驗哪裡去了?還是說這麼處理,等晚上打架……就是經驗豐富?」
「這還就是經驗豐富,」林桓才不理他的陰陽怪氣,他嘆一口氣,「太忠,陰婚也是結婚,你強行拆散人家小兩口,咱就不說造孽了……這種事兒以前死過人的,你知道嗎?李老漢萬一想不通,跑到區政斧門口自殺,這不也是麻煩?」
「嘖,」陳太忠咂巴一下嘴巴,登時就無語了,他禁不住暗暗感慨,哥們兒還是不夠接地氣啊——起碼沒有完全接了北崇的地氣,基層工作沒有做紮實,居然還覺得林桓做事不行。
想到殷放、陳正奎之類不接地氣的領導的所作所為,他不能容忍自己成為那樣一個人,又想到自己冤枉了老林,心裡就越發地愧疚了,於是他乾笑一聲,「這確實是我考慮不周,林主席你原本是怎麼計劃的?」
「我就是讓姜家找證人嘛,」林桓很隨意地回答,「只要他們想爭這口氣,最多也就是花點錢而已,算多大點事兒?」
這話不假,找肯出面的證人難,但是願意出錢,那真的不難,而且這證人只需要證明棺材裡埋著倆人,目的是刨開棺材,不需要上法庭,自然也就不存在買通證人一說。
兩人正說著呢,嗵地一聲悶響,卻是有人的鐵鍬碰到了棺材,有人驚呼,「挖到了!」
「老少爺們兒,等一等,」林桓及時喊一嗓子,他也顧不得請示身邊的區長,「這馬上就刨出來了,要揭蓋子了,孩子們走都走了,最好就別再遭罪了……有話提前說,咱們好商量,蓋子一揭,那就說啥都晚了。」
「裡面要是只有李家後生,那我們賠三千禮金,認了,」姜家人倒是不含糊。
「鄧師,你說句公道話,」李老漢此刻也沒轍了,只能求助於神漢。
鄧師雙手依舊捂著眼睛,只不過淚水自他的雙手間滾滾落下,好半天他才站起身,悶聲悶氣地發話,「陳區長是大運氣的人,我就不敢多說了,看他一眼,我這眼睛到現在還在流淚……這是廟堂之氣啊。」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走了差不多五六百米,才微微一鬆手,幾片微小的碎屑從手中落下,天色已暗,沒人發現這幾顆辣椒籽。
「還要挖嗎?」與此同時,陳區長饒有興致地看著李老漢,「盜竊屍體,最高判三年。」
「是我對不起我娃,」李老漢身子向下一蹲,嚎啕大哭了起來,「他走之前就一個願望,想娶個媳婦……我是他爹,咋能不給他張羅呢?」
「這李家孩子,好像還沒到十二歲吧?」陳區長愕然地回頭看一眼林桓,沒辦法,不接地氣就是心虛。
「是沒到十二歲,」林主席點點頭,「不過村裡的孩子早熟,十七八當爹的有的是。」
關鍵這孩子早早地白血病了,心裡的成熟,肯定要異於常人,陳太忠心裡也明白,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想起那個餓死的李思怡,三歲的孩子,就懂得把自己的屎尿包起來了啊……想到那個無辜逝去的生命,他猛然覺得,自己對活著的人有點太苛求了,一時間就想做點順手的好事——回頭也好討姜麗質的歡心,於是他看一下姜家人,「老漢知道錯了,不用刨了,都是走了的娃娃,搬來搬去也不合適……你們結了親家吧。」
「我艹尼瑪的李老漢,」女孩兒的父親走上前,抬腿狠狠踹一腳李老漢,「你不是挺牛逼嗎?你再跟陳區長牛啊。」
「兩萬彩禮,一分不能少,」一個女人蹲在一邊,哽咽著發話了,「給了錢,大紅就埋這兒了,李老頭你也不用住監獄了,自己看著辦吧。」
陳太忠一問才知道,合著這女人就是大紅的母親。一時間他就有點惱火,見過賣兒賣女的,真沒見過理直氣壯賣屍體的,於是他冷冷一哼,「你看他這樣,能出得起兩萬嗎?」
「大紅她弟弟結婚也要錢呢,」女人張著一雙紅腫的眼睛,緩緩低聲發話,她的眼中有哀傷、無奈,但是更多的是漠然和空洞。
「行,這個錢我替他出了,」陳太忠心裡暗嘆,北崇的老百姓,還是太窮了啊。
「太忠,你……」林桓著急了,沒命地沖他使眼色,林主席在工作中,也偶爾自掏腰包解決紛爭,但是小錢尚可,這兩萬塊一出,那就是鐵鐵的冤大頭。
要是別人有樣學樣,也去挖屍體然後等待陳區長的接濟,那豈不是……要天下大亂?
陳區長不為所動,倒是李老漢聞言止住了哭聲,抬頭看一眼區長之後,啪地跪倒在地,沒命地磕著頭,「謝謝陳區長,您真是青天大老爺。」
「我的錢沒這麼好拿,偷竊屍體肯定是犯罪,一碼歸一碼,」陳區長側頭看一眼旁邊的警察,淡淡地做出指示,「這個人要拘役六個月,李老漢你認罪嗎?」
「我認罪,」李老漢還在磕頭。
「結陰婚這個封建習俗,我暫時不表態,但是一定要講個你情我願,」陳區長背著雙手,對現場的一干群眾發話,「再有類似案情發生……起碼拘役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