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八百九十章 夜訪(下)(2/2)
「我順手撅了兩個梗子,」年輕人笑眯眯地回答,「逗你玩呢。」
「哼,」少年不再說話,快步將陳太忠領到了他家的煙炕前。
少年的父親正坐在一個木頭墩子上打盹,聽到腳步聲,看一眼來人,又掃一眼煙坑,打個哈欠,迷迷糊糊地發話,「這誰呀?」
「他說是區里調查菸葉收購的,」少年從陳太忠身邊退開兩步,揮舞一下木棒,目露凶光,「老實說吧,你到底是幹啥的?」
陳區長哪裡會跟一個小孩子一般見識,他走到漢子跟前蹲下,「土炕炕煙,比電炕辛苦吧?」
「這不是廢話?電炕能用煤,」漢子半睡半醒地看他一眼,然後又看一眼,再然後揉一揉紅腫的眼睛,又看一看,試探著問一句,「是陳區長?」
「嗯,是我,」陳太忠點點頭,「聽說缺電對炕煙帶來很大影響,我就趁著大早晨涼快,過來了解一下情況,影響嚴重嗎?」
「不嚴重,不嚴重,」漢子弄明白自己面前是區長,腰板一直,睜大了滿是血絲的雙眼,笑著回答,「煙師能按品級收煙,這就是大好事……一點辛苦算啥?咱是莊戶人哩。」
這父子倆說話,還真的都挺不著調,陳區長笑一笑,「他們按品級收煙,就是應該做的,算什麼好事?聽說有人因為炕煙中暑了?」
「掰菸葉也能中暑,」漢子不以為意地嘀咕一句,不過他終究是搞清楚陳區長想問什麼了,「現在用土炕的也不少,好多大煙炕都在聯繫發電機,有些停了。」
「這裡大煙炕不多?」陳太忠又問一句。
「小嶺那邊多一點,東岔子比小嶺有錢,老早就蓋了很多土炕,」漢子憨厚地笑一笑,抽出一個菸袋來,本來想遞給陳區長,想一想又縮了回來,訕訕地發話,「沒帶捲菸……煙炕大了肯定好,省老心了,可是整天停電,誰也受不了。」
「再挺一年多,咱的電廠發了電,那就好了,」陳太忠點點頭站起身,這個漢子了解的事情不多,哥們兒還是走一趟小嶺吧。
漢子趕忙站起身,送他一段之後走回來,看一眼自家的小子,「陳區長人不錯,大半夜的過來,就是想事兒太簡單……煙師公道,可不比啥強?」
「就是,」少年點點頭,附和自己的父親,「等區里發了電,再搞大煙炕也不遲嘛,再說那捲菸廠干兩年以後,會不會幹壞事,誰知道?」
「土炕就不錯,」做父親的用滿是血絲的眼睛瞪他一眼,「你就整天惦記偷懶……」
跟這對父子的交談,陳太忠也不是毫無所獲,起碼他親眼看到了菸農的辛苦,尤其令他感慨的是,缺電中暑什麼的,人家根本不在乎,唯一的願望,就是希望收購點給菸葉定級的時候,公道一點。
多麼善良淳樸的人民啊,年輕的區長由衷地感嘆,轄下是這樣的群眾,哥們兒若是干不出點名堂來,對得起他們嗎?
就這麼想著,他驅車駛入小嶺,天色隱隱有些發亮了,他路過一個小村的時候,看到一座煙炕的不遠處,有個女人呆坐在那裡,停下車過去一問才知道,這家才炕好煙,菸葉要攤著晾曬,吸收三四點鐘的露水,太陽出來之前,就要把菸葉收起來。
真是不干哪行不知道哪行辛苦,女人迷迷糊糊的,對他的問題也不感興趣,「煙炕停得多了,冒煙的才叫煙炕……你有眼睛,不會自己看嗎?」
「那你歇著,打擾了,」陳太忠笑一笑,轉身離開了,女人的話正經點醒了他,他出來的時候是半夜,現在天已經隱隱放亮,冒煙不冒煙的,一眼就看得見。
一路開著車,他一路看,越看越揪心,見到的大煙炕,有一半是不冒煙的,想到區里還要貸款,讓菸農蓋煙炕,他心裡是越發地不好受:今年建了用不上,但是貸款利息依舊得出,這尼瑪都是什麼事兒……就這麼想著,他開車拐個彎,眼睛一眯,猛地看到前方兩三公里處,圍著一大堆人,他本來是想拐彎去小嶺鄉然後回區裡的,見狀就是一腳油門——那裡正是上次堵人販子的地方,是花城和北崇的交界,出啥事兒了?
眨眼間,車就到了跟前,他下車一看,北崇這邊站著兩三個閒漢,抱著膀子看熱鬧,對面花城的界限內,豎了一道路障,用粗大的木頭釘起來,之間還拉著鐵絲網,路障之後,是五六輛農用車,二十幾個人正在手持木棒和鐵棍混戰。
「怎麼回事?」陳太忠走上前。
那幾位看得高興,甚至沒有發現身後來車了,有人扭頭一看,「呀,陳區長……這是花城人自己打呢。」
「我說這個路障,是怎麼回事?」陳區長一指那路障,皺著眉頭髮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