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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九八三年的這個夏日午夜,若是有人穿越未來告知,瑪丹娜有朝一日將成為流行時尚一代教母,反而一出道就拿下了格萊美新人獎,才氣光芒無疑壓過同期瑪丹娜的辛迪勞帕在一九九◯年後,再也沒有登上過暢銷榜的金曲,我想,我一定會嗤之以鼻,覺得那人瘋了。
所謂的未來,原來總隱藏在我們不願正視的過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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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早了,我們該走了。」我說。
阿崇的酒量原來並不怎麼樣。雙眼布滿血絲,目光惺忪,聽見我的話他擺擺手,不知道嘟噥了一句什麼,便踉蹌地跨下高腳椅,讓我半攙半拖地步下了小酒館的樓梯。
也不知他是真醉還是有什麼心事,下樓來一屁股就靠著騎樓柱子滑坐在地,口袋裡東摸西掏,找不著煙。我要幫他回樓上去找,他說不用了。看來仍不想回家的他,零零落落哼著一首歌,半天我才聽出調子,是一部電影的主題曲。
那部電影的片名叫《納許維爾》(Nashville),導演勞勃阿特曼(Robert Altman)的經典名片,主題曲I’m Easy得過奧斯卡,在當年卻是禁片一部。當年民歌圈裡人人都練過這首歌,前奏一段 solo 簡直就是吉他教學範本。好笑的是,沒人知道這部電影究竟在講什麼,又為什麼會被禁演。
十幾年後才有機會看到錄影帶,電影中,納許維爾這個鄉村音樂之都在某次美國總統大選期間,成了政治金錢與娛樂媒體角力又合污的大本營,最後以一起暗殺槍擊悲劇收場。在當年還在戒嚴時期的台灣,這部電影拿不到准演執照原來是這個原因。總被蒙在鼓裡的年輕歲月,熱衷學習歐美,卻從不知事情的原貌,我們就是這樣摸索著走過了那個年代。
「嘿,小鍾,那次聽你在台上唱這首歌,覺得超讚的,我就去找了唱片學了起來。」阿崇抬起臉朝我笑了起來。
阿崇的車停得老遠。午夜的辛亥路上半天沒有車蹤。可能有颱風將至,悶熱空氣中不時吹起疾疾長風。我加入了阿崇略帶沙啞的歌聲。冷清的馬路宛如散場後的舞台,響起了兩個男生的微醺心情。Give the word and I』ll play the game, as though that’s how it ought to be. Because I’m easy……有話你就直說,我會奉陪這場遊戲,玩到真假難分,只因我是個隨興之人……
所謂的遊戲裡,有無可能一方故作隨興而實際上只是想滿足虛榮?另一方看似逢場作戲,或許只是看穿了對方的用情不專?……這會不會也是我的寫照?
明知道頂多也只是繼續曖昧下去,卻一直在等姚的下一個暗示,仿佛嫌自己沉落得還不夠徹底。這是他的操弄,還是我的委曲求全?新交了女友,同樣的情節難道還會有不同的結局?天空開始飄起雨,我們快速起身過街,躲進了阿崇的車中。兩人接下來不發一語地坐在車裡,其實都在等待對方先開口。阿崇扭開了收音機。ICRT 主持人嘰里呱啦說著英文,大概是在回復聽眾來信點播,前面說些什麼我無心去注意,直到主持人報出曲目:Do You Really Want to Hurt Me?,喬治男孩的歌聲立刻把我帶回在快餐店巧遇的那個下午。我想起了在點餐櫃檯前並肩而立的那一對西裝男子身影。那時的他們看起來互動親密。
對男生之間所流露出的溫柔有如偵測器敏感般的我,一時還曾被眼前的景象吸引。雖然只是短暫的幾秒。但,有沒有可能,那年夏天一開始時的三人關係里,阿崇從來都不是我與姚之間的局外人?反倒是,那個夾在中間的電燈泡,其實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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