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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龍,你總有一大套理由,你自己都沒有發現嗎?」
小閔不讓自己失控,只是用一種低沉到近乎嘲弄的語氣,希望將一句句話釘進到他的肉里似的:
「我不希望你繼續做大夜班,你說你是在陪我上班。我希望你開始做保養品直銷,你騙我你有去。我問了其他店裡的小姐,她們說你只去過一次就沒再上門了。你從來不睜開眼睛看看你的人生,你總看到你想看的,現在更厲害了,還能看到活人都看不到的東西?……可是你怎麼就看不見我的人生?我的青春還剩幾年?你為什麼都不問我,是不是還有在接客?你不敢問,對不對?……你不敢。你只會自欺欺人。你拿你這些鬼話想騙誰?」
一時間還沒聽懂她對他終於坦白的真相。等會過意來,他傻住了。他從不知道自己才是造成她焦慮的根源。他以為她會喜歡兩人簡單相伴的生活,沒想到她竟有如此強烈的不安全感。他能給的原來不是她要的——
「那就忘了我說的那些鬼話——對!我都在說鬼話——」
他的眼眶就是在那時很不爭氣地紅了。
「現在躺在那兒的那個人,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有人一直在等他清醒過來,那對我來說很重要。你也許不能懂。這就是我能給的。我能給也就是這些了。對不起,如果你從來不覺得,醒來的時候有人在身邊是重要的話,我真的很抱歉,是我誤會了。這全部都是誤會一場——」
他的抱歉卻只令她更惱怒也更傷心,直到離開前,她都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哭過之後的阿龍,則發覺自己徹底是個沒用的傢伙,為此感到非常沮喪。
「喂,你覺得我女朋友說的有道理嗎?」他只能對著病床上沉睡的那人,把心裡的苦悶訴說了一遍,「你把我害慘了,你知道嗎?」
首度向外人說破了這整件事,原本的秘密同時也變得像是夢境般破破碎碎了。所謂的感應,畢竟是沒法證明的,但在原來還沒說出口的時候,一切在他的思緒里自有一套他能夠理解的文法。但是到了這一刻,連他自己也被搞糊塗了。
這一切究竟只是他企圖用來逃避的藉口,還是他終於有了從來沒有過的勇氣?
在這世上如今唯一能為他辯護的,也許只剩下病床上那個沉睡中的人。
如果他醒得過來的話。
◎
「對不起打擾了——」
跟在經理的後面,走進了小姐們的休息室。不,應該說男士們的吸菸室才對。還沒穿戴起假髮義乳的這群年輕男孩,蹺著腳抽菸的抽菸,玩手機的玩手機。
經理跟他使個眼色,意思是別忘了他答應得給他抽的百分之五。這可是阿龍剛剛在門口跟他磨了好久才談成的條件。
經過了昨天與小閔在醫院的不愉快,他也不免有了動搖,是不是自己真的不夠努力?大夜班結束,回到家見到小閔竟然還穿著下午來醫院時的衣衫,一大清早瞪著電視上回放了不知多少次的一出韓劇在發呆。見他進門,她便拿起遙控器把影像給關了,一副不想與他說話的樣子,然後自顧進了她的房間。他不敢多問,她在那裡坐了多久?難道她沒去上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