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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得要有專設給同志的老人院才行,老七常跟客人這麼抱怨:難道七老八十了,還要他們跟院裡其他的老太婆們搞聯誼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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撐起身,拖著步子,老七走進吧檯先給自己倒了杯水灌下。不知怎麼,從剛才醒來他就一直全身乏力,睡了比沒睡還累。
拿起遙控器,按下了導唱功能鍵,那首曾紅極一時的老歌便曲曲折折又復活了起來。一個人收拾好這地方還要一會兒工夫,多個聲音陪伴也好。嘴裡跟著林慧萍哼歌,很快便把杯子洗好了。
本以為專心在打掃上,剛睡醒時那一陣難言的慌失之感就會消失。結果他心頭還是悠悠地盪掛著一隻空水桶似的,不知道那裡頭到底裝了什麼。
方才那一盹還真睡死了,亂糟糟的夢一連做了好幾個。他不是個愛亂做夢的人,每天幾乎都是累到倒頭便睡。不過短短半點鐘光景,他到底夢了些什麼?
夢裡發生的事醒來就記不真切了,只剩那個感覺在,知道湯哥出現在夢中,場景就是這地方。夢裡好像還有別人,是同一個人還是不同的人,老七越想去記得,越分不出那畫面是從前記憶中的一個印象,還是剛剛夢裡發生的片段。
湯哥去世快一年了,下禮拜就是他的忌日。他的癌症沒擴散前,最後那些年總是會常出現在店裡幫忙,所以那畫面的確真實得就像過去時光中的某一晚。但是老七又說不上來,明明只是一個熟悉的場景,為什麼醒來時會感覺如此虛癱,仿佛出了什麼事害他心悸不已?
人前的 Andy 能屈能伸,人精嘴賤,跟誰都能哈啦,但是老七低調極了,生活里除了這店之外實在乏善可陳。尤其湯哥過世之後,老七的世界變得更小了。甚至他把周日店休也乾脆取消,因為出了這店他就不知該怎麼過日子,頂多每周上三次健身房,回到家打開電視,都只是瞪著它發呆,啥也沒看進去。
客人永遠只是客人,不是朋友。
與客人間交集的部分只有夜晚的老歌與酒,出了店門以後的事,如果客人不主動提起,老七從不多嘴。就算他們愛說,也不表示說的都是實話。朋友是自己選的,客人可不是,任何好惡與是非都不關己。既然是美而樂之地,這裡的發生過的一切都不能留下隔夜渣滓。每晚店門一開,都是一塊被抹乾淨的畫板,重新等待著被恣意噴灑。甚至客人之間也未必真見知交,稱兄道弟都只為一時酒色;隨時可散。這種來來去去,老七看了二十幾年,圈子就這麼大,同志情愛就這麼回事,有道是,山水有相逢,不怕你繞了一圈不又乖乖兜回來美樂地。連分手後的戀人,雙雙又回他這裡開始各自釣人,也都是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