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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林月小聲說:「有。」
「哦?」六姨太來了興致,臉上露出些玩味,坐起身靠近她問:「什麼?」
喬林月不過才十九歲,說起以後掩不住羞,囁嚅半天也沒說出來。六姨太乾脆替她說:「想在大學找人嫁了?」
第24章 金銀錯(三)
喬林月輕輕嗯一聲,細若蚊蚋。
六姨太聽著擱了手裡的煙管,黃銅撞擊木桌的聲音冷脆又厚重。喬林月莫名覺得腿上一股麻痛,像是敲在她膝上。
煙未熄,一縷縷往上走,像這香港的霧一樣將人沒在裡頭。
香港的人,香港的霧,香港的水,但凡帶了香港二字,總能讓人咂摸出點不一樣,都像是從銷金窟里出來的,自帶一種紙醉金迷氣。
喬林月透過煙霧看六姨太,竟有些霧裡看花的意思,朦朦朧朧去了她的頹唐落寞,跟雙十的大姑娘一樣鮮活。
六姨太猛的一抬眼,在煙里和喬林月對上,嚇得她哆嗦著快速低下頭。六姨太的那雙眼太渾了,像從泥里土裡滾了一圈回來的,滿滿的骯髒齷齪。
她早就在香港里磨掉最後一點青春意氣,掏空身子用菸酒物慾支撐著她的皮囊。
不過一眼罷了,竟嚇成這個樣子。六姨太清清喉嚨,將鬢角的碎發挽進髮髻,尖聲說:「你就沒想過更好的麼?」
喬林月不敢看她,兩手緊緊相握,顫聲道:「請姨媽提點。」
六姨太大拇指和中指捏出一個花兒,朝著令徽房間做了個手勢,「那位……不比大學裡的愣頭青強一萬倍?」她拿出年輕時勾引男人的甜膩嗓音,說的軟綿綿,引人無限遐想。
喬林月驚得板凳都坐不住,眼睛瞪大,腿都不是自己的了,麻痛得更加厲害。她張嘴,竟是一個字都吐不出。
見她害怕,六姨太忍不住撲哧一笑,伸出食指點推了一下她的額:「你呀,怎麼能這般膽小!」
喬林月喉嚨幹得像砂紙摩擦,心跳過速,緩了幾息才啞聲說:「姨媽,這怎麼能行!他是大少爺,我不敢的。」喬林月越說越小聲,像提起他都是褻瀆。
令徽現在在她眼裡與神明無異,喬林月將他推到一個崇高不可及的地步。令徽對她越好,她便越覺得自己渺小低微,怎敢肖想他呢。
六姨太不說話,笑晏晏地將她拉起坐在梳妝檯前,散開她的髮辮給她重新梳頭。
香港小姐們流行捲髮,她不是。六姨太輕輕鬆鬆給她挽了個精巧的髻,後面蓬鬆的黑髮顯得她的臉又白又小。
喬林月肖似其母,與六姨太在眉眼間也有幾分相似。只是她更為稚嫩,更加鮮明,俏得像四月花,骨朵都還未長全。
怨不得令徽一眼就瞧上她。六姨太站在她身後,從鏡子裡端詳她的臉。這般生,這般嫩,仿佛一捏就能掐出汁水來。她永遠是青春似的臉,眉間寬,下巴尖,顰顰若蹙,青澀中又掩不住眼裡的媚,令徽好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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