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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雲紅著一雙眼,用她聽不懂的詞彙咒罵辛盛華,瘋魔了一般低聲哭號。針戳進手指也不覺痛,繡品都染紅了。
年幼的辛蘇也不敢再問,趴在榻上迷迷糊糊就睡著了。恍惚中她覺得彩雲撫摸自己的頭髮,說辛盛華是畜生,不得好死的畜生。
第二日賓客剛走,彩雲哭著奔回屋說婉姨娘上了吊。
辛蘇不懂,便睜著一雙圓眼問什麼是上吊,姨娘怎麼還不回來。
彩雲痛得說不出,只能抱著她聲聲哀嚎。
故事的結尾,在那樣冷的天,婉姨娘被人從房樑上解下來塞進一口薄棺材裡,葬了。
至始至終辛蘇都沒有見過死後的婉娘,對她的記憶還停留在繡塌旁的秀麗身影上。
她會抱著自己說故事,會拿賣繡品的錢給自己換徐李齋的芙蓉酥吃,會告訴自己要忍,要認命。
辛蘇再也記不起許多了,索性拉起被褥蓋住臉。閉上眼,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眼角滑出來,經過鬢角消失在軟枕里。
婉娘的命不好,白瞎了這一輩子。她呢,她能不能逃過命運的作弄?清醒太痛苦了,還是一直沉淪吧。
辛蘇漫無邊際地想著,慢慢睡去了。夢中她的眉頭都是撫不平的,睫毛濡濕,臉色蒼白。
陳右安招來管家。
「立即封鎖有關逸春閣的消息,一個字都不准透出去,違者杖斃。」
「去山莊把素月、蓮心喊回來去伺候辛姨娘。」
「所有人,從現在起都給我老老實實安分守己,讓我逮到下手的,連著主子一起剁了!」
陳右安沉聲說:「辛姨娘這胎,務必要平安落地。」
陳右安一揮手,陳永彎腰退出去了。
陳右安回到書房召來了自己的心腹。這個時候他還沒搭上三皇子,太子也未成氣候。
是按照前世的路子走,還是提前下手攪亂這時局。陳右安仔細權衡利弊,久久抉擇不定。
八年,他從重臣走到權臣,他等得起,他的蘇蘇能不能等?
若是再晚幾年遇到她該多好。滔天權勢,無邊富貴,誰人不得捧著敬著,皇帝來了都要退避三舍。可偏偏是此時!偏偏是此時啊!
陳右安恨的牙齒咯咯作響,面容猙獰,一腔怒火無處可發。他陡然掀了面前的桌,身上的戾氣仿佛化為實質的箭鏃迸射而出。胸膛劇烈的起伏著,過了許久才平靜下來。
陳右安的神情從暴戾轉為平淡,最後趨於冰封。他撿起地上的摺子,鎮國公府四個字像淬了毒的刀插在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