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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過小師父。」
陳右安目送他離開,轉身往木屋走,鞋底踩過木台階,有輕微的木質斷裂聲。
他停在門前。
「施主請進。」
陳右安推開門。
在這昏暗的室內,法顯大師背對門口盤坐在蒲團上,繼續低聲念著經文。
「法顯大師——」
「施主不該來此。」法顯半闔眼,寬額長目,一派慈悲氣度。
「施主既不信佛,又何必求佛。」
陳右安輕笑一聲,皚如朗月清風。他問道:「何謂信佛,何謂不信。」
法顯閉目垂頭不語。
前世今生之法,輪轉更迭之道,佛家講究覺悟,信則有,不信則無。如是而已。
法顯拿起木魚錘猛敲一下,「咯」的一聲響,悠遠厚重,在這狹小的空間內低低迴蕩。
「施主回吧,辛施主與您本無緣分,不必強求。」
「我若強求,又當如何?」
「強求因果者,屬塵世喧囂,與我佛門無干,又怎能得解?」
陳右安一身雪白衣袍,神態淨逸。眼尾上揚,撩了長發,端著慵懶鬆散的架子。面容平靜,全不似嘴上咄咄逼人的語態。
只是站著,就是遠山碎雨的清涼。
他開口,聲音低微,有些恍惚,又隱隱覺得悽惻:「大師不知,我是經了苦,才入的佛。不信因果輪迴,我又拿什麼才能熬過這一世呢。」
話語越來越飄忽,剛入耳便消弭了,甚至讓人懷疑是否有人在說話,又說了些什麼。
「阿彌陀佛。」
陳右安轉身走了。
一個姨娘罷了。
現在想來,是他錯了,全然錯了!
陳右安原以為辛蘇不過是個逗趣兒的玩意兒,卻沒想到失去後會那麼難熬。
閉眼時會想起她溫熱的身體,睜開眼身邊沒人就又覺得她好像還待在逸春閣。
腰間掛著的香囊,隨意扔在桌上的配飾,又或者酒後搭在額上的手。辛蘇潛移默化的將自己融入到他的生活中,然後,突然消失。
她在時無聲無息,走了卻又無處不在。
陳右安當時不以為然,哪怕感覺府內到處空蕩蕩的,他也相信自己為了權利堅持下去。
權,那至高無上的權利才是他一直追逐的東西。六年前的辛蘇,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個可替代品而已。他能從教坊帶回來第一個辛蘇,那為什麼不能有第二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