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頁(2/2)
許是百年前, 又許是幾十年前,猶記得那一日赫褚去山中找他喝酒,那日他尤為高興,面上笑意始終不曾下去,雙眸亮若星辰。
封戎沒有問他高興的原因,只是默默陪著他喝,喝夠了,二人便坐在山頭上看漫天的星辰。
夜風掃過,酒氣熏然,他說他愛上了一個人。
彼時他是如何回應的?
他當時不屑輕笑,只當聽了件趣事,並不放在眼中。天生地養的龍,生來主宰萬物,這已是天賜的無上榮耀,如何還能得到那世人口中可叫人生,也可叫人死的愛?
封戎不信,他生來性情寡淡,不愛任何一個人。
直到後來他自己也愛上一個人,自己也嘗過了那情愛滋味,方知原來酸甜苦辣是這等味道,原來將一個人捧在心上是這樣的心情。
可以澤陂萬物,也可毀天滅地。
皮卷上的名字封戎並沒有一個一個看過去,掃一眼,倒是有幾個眼熟的仙,可也僅是眼熟,如今他沒有心思看這些。
放下那皮卷又不由自嘲一笑,看了又如何?他念了那麼久飲溪,他放在心尖上的名字,興許都不是她的真名。
*
飲溪在牢房之內住了兩日,看守的兩個魔將官職不大,話卻不少,成日裡守在外面不是吃酒便是閒聊,言行皆憨,好在並不是那等窮凶極惡之人,雖則她幾人是戰俘,卻並未苛待。
至於那隻鵺,仿佛是與飲溪看對了眼緣,成日裡沒事就來這裡轉轉,默默望著她,偶爾吼一嗓子,因這隻鵺,紅角與黑角此後看她的眼神就變了。
飲溪說不上是什麼感覺,好像從那日見到封戎的那一面起,思緒就被封印了起來,感受不到悲喜,理不出頭緒,時時刻刻都在想著當時是自己錯看了,轉過頭來又知曉並沒有錯看,那就是他。
她當真是很想他的,她只穿過一次婚服,還不曾給他看過,怎麼也忘不了那日飛上雲端的雀躍,流光溢彩鋪滿心底,連空氣都是甜的。
分明就要成婚了,分明就要修成正果了,飲溪就是不明白,為何偏巧是在這種時候發生了這些事?
凡人的姻緣由神仙定,那神仙的姻緣又由誰來定?莫非她從一開始就做錯了,莫非從一開始,他們二人就是不應當在一起的?
前些時日在天庭,閉目就是他的身影,沒有一刻停止過思念。思念過後便是恨,恨自己沒有能力將魔族擊退,恨自己不能立刻將事情解決,回凡間去尋他,然後這一回再不隱瞞。
仙生這麼長,看淡了紅塵紛擾,遠離了七情六慾,愛上一個人並不容易。
先前沒有遇到過這麼嚴重的事,嚴重到一個不慎便是滅族,她並非是不知曉的自己頭上頂著多少壓力,還是將所有事都默默攬在自己身上。
飲溪做了萬年上神,聽人喊了自己萬年初羲娘娘,旁人不說,可她心裡頭知曉,這地位並非是白來的。
是以這種艱難的時刻,她發覺自己格外思念兄長與他,只是任她想破腦袋也想不到,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原來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