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京華江南 第六十一章 遊園驚夢(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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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在御書房?」范閒皺著眉頭,暫不理會撲面而來的寒風,問身旁的姚太監。
先前傳出消息,陛下久候范提司不至,已經發了脾氣。小太監們接著范閒了,哪裡敢怠慢,就像腳上踩了風火輪一般,往深宮是狂奔而去,推的那個輪椅是吱吱作響,打著素色大傘的太監是東倒西歪,如果不是宮中地勢平坦,這一路狂奔只怕早就把范閒的傷口癲破了。
姚太監跑的氣喘吁吁的,回道:「在……在寢宮。」
范閒心頭微訝,面色也不怎麼好看。姚太監看著,才想起來這位年輕官員還是傷後之身——陛下不能等,可是如果讓提司傷勢再發,自己也沒好果子吃,這才趕緊讓眾人把速度降了下來,劈頭劈臉一通亂罵,又討好地側臉說道:「小范大人,沒顛著吧?」
范閒點點頭,說道:「沒這麼金貴。」
不一時,眾人便來到了皇宮園中一處,不是皇后所在的寢宮,而是宜貴嬪所在。姚太監趕前幾步,入內通報,不一時便有人來接著范閒進去。
皇帝今天穿著一身便服,正坐在暖榻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宜貴嬪說話,三皇子老老實實地坐在邊上抄著什麼東西。看見太監們推著范閒進來,他才住了嘴,淡淡回頭看了范閒一眼。
「受了傷,不老老實實呆府里養傷,在外面瞎跑什麼?」
一位皇帝對一位年輕臣子,貌似訓斥,實則關心,按理講,做臣子的應該感激涕零才是,范閒卻是暗自冷笑,若真的關心自己,怎麼會等了十七年才來表現這些?如果真的是擔心自己傷勢,為什麼又急著宣自己入宮?
不過他面上仍然應景地讓那抹微微感動一現即逝,然後平靜應道:「回陛下,好的差不多了,這才偷偷出去逛逛,正準備去林府接婉兒。」
「婉兒……回林府了?那宅子裡又沒什麼人……除了那個傻子。」皇帝似乎不怎麼喜歡把自己的外甥女和林府聯繫起來,面色有些不豫。
宜貴嬪偷望著陛下臉色,呵呵憨笑著岔開了話題:「范閒,你傷沒好就到處跑……也不怕范尚書打你板子?」
皇帝微微一怔,旋即笑道:「范建……哪裡捨得。」
雖是笑話,但裡面卻含著別的意思。范閒微微一凜,面上堆起笑容,沒有接話。
皇帝看了旁邊正在抄書的三皇子一眼,對范閒說道:「你前些日子在太學整理出的幾本經策……朕讓承平這些天在學,太傅以為深了些,你怎麼看?……承平,去見過提司大人。」
三皇子姓李名承平,依慶國規矩,皇子們對於大臣都是極為尊敬的,陛下這聲吩咐也不怎麼出奇。三皇子趕緊住了筆,小心謹慎地走到輪椅面前,對范閒行了一禮。
「這怎麼使得?」范閒坐在輪椅上,也無法避開。
「你如今是太學司業,正是份內的事情。」皇帝平靜說道,就像是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情。宜貴嬪卻聽出來了,看來陛下有心讓范閒做三皇子的老師,一想到范閒的文聲武名,以及在朝政中的影響力,宜貴嬪忍不住眉開眼笑起來,越看范閒,越覺得順眼。
這副神色落到皇帝眼中,他忍不住笑了起來:「瞧把你樂的。」
宜貴嬪之所以受寵,就是因為至少在表面上,她不會隱藏什麼心思,高興的時候就高興,此時聽著陛下揶揄,也不慌張,呵呵笑著說道:「謝謝陛下,給平兒找了位好老師。」
范閒聽著二位長輩自顧自說著,心中氣苦,暗想這事兒怎麼沒人來徵求一下自己的意見?
三皇子捧著書卷過來,范閒接過來略略一看,抬起頭回稟道:「莊大家的經策之學是極好的,太傅以為程度深了也有道理,不過這幾篇只是入門的東西,三殿下提前接觸一下,也沒什麼問題。」
君臣之間又隨意說了幾句,范閒小心應著,但知道皇帝肯定有些話要對自己說。果不其然,在喝了碗熱湯之後,皇帝看似隨意地開了口。
「外面雪停了……初雪應惜,范閒,你陪朕去園子裡逛逛。」
「是,陛下。」
皇帝站起身來,宜貴嬪微笑著,將一件大紅錦面狸毛里的鶴氅披在了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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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宜貴嬪居住的漱芳宮時,雪已經停了,皇宮的地面上一片濕清,卻沒有積雪,只有園子裡的經冬樹上掛著些雪痕,天上是灰白一片,紅牆黃檐雪枝青磚,十分美麗,空氣中沒有一絲雜味,清新異常。
皇帝披著大氅當前走著,一名小太監推著范閒沉默跟在後邊,一路上那些穿著棉褂的太監宮女遠遠避開,路邊遇著的則偏身於側,安靜不語。
「雪雨天,見朕不用下跪。」似乎是猜到范閒在想什麼,皇帝輕聲說道:「這是朕即位之後就定的規矩,天天跪來跪去,他們也不嫌煩……把衣服跪髒了,跪破了,難道不要內庫掏銀子買?」
范閒坐在輪椅上,悄悄將領口鬆了顆布扣,雪停風消後,感覺有些熱。聽著皇帝的話,知道話題要往內庫方向轉,他卻很無賴地不肯接話。
似乎有些恚怒於范閒的沉默,皇帝冷冷問道:「范家那個老二現在在哪裡?」
這時候已經到了宮中最僻靜處的一個園子,前方有一彎小湖,湖中搭著石橋,通向中心那座亭子,亭上微有殘雪,難掩黑石肅殺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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