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朝天子 第三章 大將軍府(2/2)
不能讓定州軍追到胡歌,范閒皺了皺眉頭,沐風兒得令,眼中寒芒一現,腳下一蹭,黃沙三現,整個人已經像條灰影一樣翻了起來,手掌在馬頭上一按,袖中短刀疾出,便要制住那名行事極不小心的校官。
誰知那名校官既然敢單馬臨於眾人之前,對自己的身手自然是極有信心,陡見異變,卻是絲毫不驚,單手提起刀鞘,拍向了沐風兒的手腕,右手離韁,直探沐風兒的咽喉,出手好不乾淨利落,竟是地地道道的葉家擒拿功夫。
這名校官的武藝果然高強,但他只是認為這幾名商人可能是奸細,根本想不到對方的真實身份,不免有些輕敵。
他擋住了沐風兒,卻擋不住幾乎與沐風兒同時騰起的幾個黑影,只聽得嗤嗤數聲,幾個影子同時駕臨在這名校官所騎的馬匹之上,捉手的捉手,扼喉的扼喉……
六處的劍手刺客暴起出手,即便是范閒都有些忌憚,更何況是這位定州城內不起眼的軍人。
一聲哀鳴,那匹馬忽然間發現自己的背上站了四個人,哪裡還承擔的住,前蹄一軟,便倒了下來。
一片煙塵起,定州軍士兵大驚,眼睜睜看著自家的頭領,就這樣被那幾名奸細輕輕鬆鬆地捉住。
沐風兒一把拿過那名校官的刀鞘,將手中的短刀橫在對方的脖子上,對著四周衝過來的定州軍高喊道:「不怕死的就過來。」
那名校官臉色煞白,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擋不住這些奸細們一招,咬牙對著下屬們吼道:「把這些人抓住!」
他此時已經相信,這些人不止是奸細,而且是很厲害的奸細,為了定州城的安危,怎麼會在乎自己的生死。
他不在乎,范閒在乎,如果真的爆發了衝突,定州軍固然是留不下自己這幾個人,但日後怎麼向朝廷交待?
「我們不是奸細。」范閒走上前來,看著眾人溫和說道:「我們只是商人。」
此時被這麼一擾,這名將官追擊的命令沒來得及發出去,胡歌一行人應該已經安全逃離了包圍圈,范閒的心緒也穩定了許多,示意手下諸人放下手中的兵刃,對著這名勇敢的校官微笑說道:「這位軍爺,手下都是些魯莽人,驚著您了。」
這種說辭,自然沒有人相信,再魯莽的江湖人,也不敢對朝廷的軍隊出手。
校官摸了摸自己發緊的喉嚨,發現自己仍然被這些奸細包圍在內,看著領頭的范閒狠狠說道:「看你們還能往哪裡逃?」
「不逃,我們真的只是商人,先前有些反應過度罷了。」說完這句話,范閒自己都忍不住想哭,胡歌啊胡歌,小爺為了你真是惹了不少麻煩。
「是嗎?你們是哪家的商人?」校官陰沉地看著范閒,似乎一點也不擔心自己的安危,而外圍的定州軍士兵不知道這邊在說什麼,只是去急報大將軍府,同時布置著四周的包圍事宜,自然沒有人再去理會可能從鋪子後方逃走的人。
「嶺南熊家。」沐風兒開口。
「既然是商人,跟我回府接受檢查。」校官牙齒都快咬碎了,大怒吼道:「不然當場格殺勿論!」
在他看來,這些奸細們只怕馬上就要著手突圍,只是被他們控制著自己,那些屬下動手多有不便,但無論如何,自己提出這些商人跟自己回大將軍府接受審問,對方肯定是不接受的。
沒有料到,那名年輕俊俏的商人略一思忖後,點了點頭,說道:「好,我們本是守法商人,當然願意替自己說個明白。」
校官的眉頭皺了起來,不知道這些奸細心中究竟在想什麼,難道他們不知道一旦被抓住之後,迎接他們的就是無窮無盡的毒打與審問?不過對方既然糊塗愚蠢到了此等地步,校官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自縛雙手。」他望著范閒大聲吼道。
……
……
范閒這個商人很乖巧,真的很乖,甚至比在皇帝老子面前還要乖,乖乖地讓那些定州軍的士兵們綁成了粽子,而且肩頭還是被一名士兵重重地打了一下,真有些痛。
他手下的監察院官員也很老實,乖乖的束手就擒,沒有一絲掙扎,反而讓那些定州軍的士兵們有些不明白。
當然,因為這幾個商人模樣的奸細曾經一招制住頂頭上司,這些士兵們也沒有客氣,一邊捆一邊暗中施些了重手。
范閒站在那名校官的身邊,求情說道:「不要打人嘛。」
校官瞪了他一眼,怎麼也想不明白,這個奸細怎麼有如此大的膽量,當街反抗還是小事,此時竟然還能如此平靜地與自己說話。
「鋪子裡還有個人被我們迷倒了,您可別忘了一併帶回去。」此時的范閒,更像是一個定州軍的參謀。
「哪裡來這麼多廢話,你就等著想死都死不成吧。」他盯著范閒的眼睛,陰狠說道。
范閒也不生氣,苦笑著說道:「我帶進城的幾名商人想必也被大人捉了,還請大人發句話,不要動刑。」
校官嘲諷看了他一眼,心想自己見過的奸細無數,像這般幼稚可笑的人還是頭一個。
范閒看著他認真說道:「我們先前沒有殺你,你就還我們一個情份又如何?」
校官越來越糊塗,心底深處感受到了一絲寒意,心想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卻是下意識里止住了下屬們,對那些奸細的毆打。
……
……
定州城內出了大事,又抓獲了一批奸細,雖然奸細年年有,月月新,但今天在羊肉鋪子抓的奸細卻是與眾不同,一來他們是自中原腹地而來,不知是想與西胡做私鹽生意還是有更大的謀算,二來這些奸細很明顯透著份古怪。
定州軍上層更是對這批奸細產生了極大的興趣,他們一直不大讚同朝廷與監察院的定斷,他們認為西胡王帳處並沒有一個神一般的軍師存在,這幾年胡人之所以如此厲害,全是因為朝廷內部有人與對方勾結,並且向對方提供了大筆支援。
而這些來自江南,經由京都的商人奸細,似乎更明確地證實了這一點。茲事體大,所以尚未來得及對這些奸細用刑審問,如今定州城內軍方的統帥,便趕在總督府伸手之前,命令把奸細押回了大將軍府。
搶功這種事情,不論是前線還是後方,其實都是一個道理。
那名校官押著范閒一行人入了大將軍府,發現今日竟是由大將軍親自審問,不由心生喜意,暗想今天自己雖然出了些小丑,但抓住了這些重要人物,應該還是功大於過。
「還沒來得及問?」上方坐著的大將軍將牙齒磨的咯吱咯吱響,「那還等什麼?先把他們的腿打斷,再打上三十大板,然後方可問話。」
堂下定州軍將士齊聲發喊,便準備動手。
那名大將軍吐了一口唾沫,罵道:「****娘的,居然當著本將軍的面也不跪,還挺硬氣……什麼狗屁嶺南熊家,就算你是夏明記的人,本將軍照打不誤。」
朝野軍方都清楚夏明記是范提司的家產,這個世上敢不賣范閒面子的人基本上不存在,而古怪的是,這名大將軍說話的語氣,卻不像是在吹牛。
范閒苦著臉抬起頭來,看著那名滿臉大鬍子的西征大將軍,心想這小子怎麼長的如此難看了?嘆了口氣,說道:「打是打不得嘀。」
西征大營御封大將軍李弘成,正在憤憤不平地喝著烈酒,心想這些王八蛋胡人怎麼總不讓自己輕鬆些,忽然聽到這句話,下意識往堂下看去,不料卻看到了一張有些熟悉的臉。
那張臉上的五官有些變化,但眸子裡的促狹之意卻是如當年一般濃烈。
大將軍李弘成愣在了堂上,呆立半晌,然後一口酒噴了出來,噴了那名親信校官一臉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