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5章 蒼靈論劍(四)(2/2)
正思考著,封不覺已走到了那個坐在地上的人影跟前,來到這個距離上,他就能看得比較清楚了。
那是個老乞丐,年紀和葉亥相仿,灰頭土臉、破衣爛衫。他一手拿著根肉骨頭,一手拿著個酒葫蘆,一邊吃喝,一邊抬眼觀察封不覺他們幾人。待覺哥靠近,他便開口道:「這些日子,小路上來的人也挺多,但那些人,我老叫花子統統識得。」他砸吧著嘴,咽下一口肉去;「今兒個真奇怪,竟來了幾張生面孔。呵呵……葉亥那老鬼,怎麼會讓你們這幫小娃娃混進來?」
「我是他私生子。」封不覺一臉嚴肅地回道。
「噗!」那老叫花子差點兒沒被一口酒給嗆死,咳得眼淚都出來了,才緩上氣兒,睜大了眼睛道:「你說什麼?」
「呵呵……跟前輩開個玩笑罷了。」封不覺抱拳拱手:「晚輩破劍茶寮寮主,封不覺,這幾位都是我的朋友,平日在寮中作客……」
「沒聽說過。」老叫花子擺手打斷了他:「我看你這晚輩還算知禮,好言勸你一句,趕緊回去,別進鎮蹚這場渾水。」
封不覺怎麼可能會走,他面帶微笑,客客氣氣地道:「還未請教前輩高姓大名?」
「哦?」老叫花子露出疑惑的神色:「你小子難道不知道我是誰?」說著,他將拿葫蘆的手在封不覺面前晃了晃,那是個朱紅漆的葫蘆,而老叫花子的右手,斷了一根小指。
封不覺心道:洪七公?不可能啊……洪七公那個是大葫蘆,而且斷的是食指啊……
「呃……晚輩眼拙,前輩耆宿,乃世外高人,恕在下……」封不覺又一次被打斷了。
「哈哈哈哈哈……」老叫花子大笑起來:「小子你還真不認識我!哈哈哈哈!」
這老頭自然不是洪七公,但他確實是丐幫幫主。此人人稱丐王,名喚孟九。七年前,孟九曾敗於謝三劍下,並被斷一指,這件事可謂人盡皆知。更有江湖神棍宣稱,孟九這人命中犯九,這一戰是應了劫數。最離譜的……莫過於這種說法竟還得到了廣泛的流傳以及群眾的認可。仿佛人們就不會動動腦子想想……按照這個邏輯,謝三就應該被切掉七根手指才對。
孟九身為天下第一大幫之主,加上賤名好記,以及手指事件的發生,江湖上還真就很難找出不認識他的人來。據說還有不少老叫花子自己剁了手指冒充他騙吃騙喝的情況,其知名度可見一斑。
「你要不是裝傻充愣,就是……」孟九忽然止住笑意,猛地抓住封不覺的手腕,掐住其脈門。老乞丐那原本混濁的雙眼也閃過了一抹銳利的光芒:「哼……你根本全無內力,又豈能過得了葉亥那關?說……你們究竟是怎麼來這兒的?是不是發現了什麼隱蔽的路徑?」
此語話音未落,卻見一道冰冷的劍鋒,已架在了孟九的脖子上。
原來在孟九突然出手的那一刻,站得離二人最近的似雨立即做出了反應,她以為是封不覺觸發了什麼FLAG而遭到攻擊,警覺的她當即取出「封聖」,箭步而出。瞬息之間,寒芒已至。
「放手。」她的話言簡意賅,卻是擲地有聲。
孟九表面上無動於衷,心中卻是驚訝無比,他根本沒料到對方有這麼一手,如果事先有防備,他也不至於被人用劍挾住。
孟九心說:這小姑娘年紀輕輕,身法竟如此之快,只怕比起那以輕功聞名的『落梅劍』鹿清寧,也有過之而無不及。可是……我看這一行人,全都不像有內力的樣子,他們呼吸都與平常人無異,縱是我丐幫中練過幾年太祖長拳的最低等弟子,也不至於如此啊……
當然了,他可不知道,也不理解……作為「玩家」這種存在,似雨根本不需要掌握什麼內力或者輕功的法門,她單純憑藉身體素質就能達到這種速度了。所以她年紀多大、是否會內功,都無關緊要。
封不覺從孟九的神情中捕捉到了什麼,心裡已有了底:「前輩。」他依舊是笑盈盈的,一臉和氣:「有話好說,你先放開我。」他說著,朝似雨使了個眼色,後者猶豫了兩秒,才把劍給移開。
「哼……這倒有趣。」孟九看封不覺的眼神,已然是變了,封不覺那笑容,在這丐王的眼中,也成了笑裡藏刀,「看來是老叫花子我誤會了……」孟九鬆開了封不覺的手,看似不經意地坐正了身子,然後說道,「你不是沒有內力,而是深藏不露。」
封不覺在觀察和記憶事物方面是很有天賦的,對方所有細微的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好說好說……這位前輩,我雖不認識你,但是……」他說著,有意識地將視線下移。
此刻的孟九,已從原本的臥坐斜躺,改為盤腿端坐,封不覺故意用眼神點破了這件事,並且說道:「素聞丐幫武學之中,下盤功夫這一路,取各家所長,十分了得。」他又看向孟九的臉:「前輩以『老叫花子』自居,且語氣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加之髮型飄逸,衣著灑脫……依晚輩愚見,您縱然不是丐幫幫主,也是一位幫中的長老。」
孟九雖然沒完全聽明白封不覺的話,但他依然用「雖不明,但覺厲」的表情,望著覺哥,緩緩放下手中酒肉,對眼前的年輕人抱拳拱手道:「這位……寮主。老朽丐王孟九,乃當今丐幫幫主。」
「哦!久仰久仰!失敬失敬!」封不覺恬不知恥地回道。白痴都知道他之前根本沒聽說過這名頭,否則早就把對方認出來了,談何久仰?何來失敬?
孟九這邊也不好發作,剛才確實是他將對方給看得低了,冒犯在先。何況封不覺所說的每一句話,至少表面上聽著還比較禮貌,最多算嘲諷不帶髒字兒。
此時孟九心裡已將對方視作厲害角色,他的依據主要就是兩點:第一,眼前這小子既然能從自己改變坐姿的小動作上,看出這是為了運功禦敵做準備,那他肯定就是懂功夫的,而且還是個精通上乘武學的高手。
第二,雖然那名女劍客的身手姑且只能算準一流,但以她的年紀能有這種功夫……不是先天高手,就一定是練了高深奇絕的心法。而她卻得聽那位寮主的話行事,可見這個叫封不覺的,至少也是個一流高手,或者就是她老公。
「老朽剛才多有失言……」孟九開口說道。
這回換成封不覺打斷對方了:「哎~這是什麼話。」他擺手道:「是晚輩孤陋寡聞,又豈能怪罪前輩您呢?」
站在幾米外的悲靈湊到小嘆耳邊悄悄道:「咱們寮主的臉皮還真是厚啊,從頭到尾沒一句心裡話,表情始終那麼自然……」
小嘆嘴角抽動著:「呵……這種場面就能看出臉皮厚了啊?那是你太不了解覺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