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賭博的領域(下)(2/2)
「心理戰術。」封不覺簡明扼要地回了四個字。
「你聽到了?」主辦者又對金面愁道。
「他……這……」金面愁不知道還能說什麼,畢竟他沒有證據這點是硬傷。
可是,金面愁也不願讓對決繼續進行下去……因為他在心中已經認定了覺哥作弊;退一步講,就算覺哥沒作弊,一個回合就已經1A5B了,那七回合內猜出答案的可能是極高的,也就是說……金面愁不可能堅持到第八回合再投降;而一旦那十萬底注一輸,他可就直接淘汰了。
「那……這局不算!」金面愁接道,「我要求重新開始!並且換一個裁判。」他又沖主辦者道,「呵……怎麼樣?為了證明對決的公正性,我想你不會拒……」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主辦者打斷了對方,朝身邊的西裝大漢B道,「動手吧。」
「遵命,少爺。」西裝大漢B應了一聲。
話音未落,這身高近兩米的壯漢便從高達數米的二樓欄杆處一躍而出。
他那氣勢恍似猛虎下山、惡龍撲海。
轟然落地之後,大漢在五步之間便突進至覺哥所在的推車旁,單手一攫就抓住了金面愁的肩膀。
「啊——」金面愁吃痛,慘呼一聲。
但他還未能喊出第二個音節來,便被對方用一套嫻熟無比、力道遒勁的擒拿功夫給反手摁在了地上。
「你……你幹什麼!」面具貼地的金面愁大聲喊叫著,他試著發力抵抗,卻發現自己好似被一頭大象給踩住了似的,完全動彈不得。
「你已經『完敗』了。」西裝大漢B接道,「跟我離開這裡。」
「什麼!你胡說什麼?」金面愁喊得更大聲了,「主辦者!這是怎麼回事?請你解釋一下!」
「秀逗嗎你?」此時,主辦者已重新坐下,悠然地玩起了平板,「還問我怎麼回事?賭桌上的規矩你不懂嗎?」
「什……什麼規矩?」金面愁吃力地接道。
「規矩就是……」這時,封不覺代替主辦者,對金面愁道,「出千的,輕則剁手剁腳,重則直接填命。」
金面愁聽了,當真是氣急敗壞:「我……我才沒有出千!分明是你……」
「在拿不出任何證據的情況下,誣指對方出千,也是一樣的。」下一秒,主辦者又道,「你不妨想一想,如果你說的話坐實了,那我的手下會遭到怎樣的待遇?」他抬手指了指那名裁判,「賭博的世界,可不是那種能讓你指著別人的鼻子大喊出千,自己則能置身事外的地方……」他搖了搖頭,「既沒有確鑿的證據、也沒有抓人現行的能力、還沒有承擔後果的覺悟……你就敢大言不慚地說對方『肯定是出千』了……」
嘭——
主辦者當即一拍身前的欄杆,首次用嚴厲的語氣大喝出聲:「你以為這裡是幼兒園的遊戲室嗎?還敢要求重開一局?還要我『證明對決的公正性』?」他揮臂一指,「要不是有女士在場,兩分鐘前我已經讓人把你的屎都給揍出來了!」他微頓半秒,對西裝大漢B喊道,「他是簽了『保護合同』的是吧?立刻給我拖出去!」
「是!」西裝大漢B得令,挪開了壓在金面愁脊柱上的膝蓋,將這廝提起來就走。
「不……不要!」到了這會兒,金面愁終於知道怕了,但求饒……無疑是為時已晚。
「且慢。」不料,這一刻,封不覺卻忽然出聲,試圖叫注西裝大漢B。
只是……西裝大漢B並沒有理覺哥,這傢伙好似完全沒聽見般,用自己那鋼筋一般的胳膊箍著金面愁的脖子往外拖著。
「慢著。」兩秒後,主辦者又出了一聲,這回,西裝大漢B才停下了。
「烏鴉先生,難道你還有什麼意見嗎?」主辦者問道。
「沒有沒有,我只是……還有幾句話想跟金面愁交代一下。」封不覺說著,已邁開步子,來到了金面愁的跟前。
後者此刻的表情,基本已經和自己所戴的面具差不多了。
「烏……烏鴉先生……」金面愁帶著哭腔,對覺哥道,「你幫我說說情!我給你三……不……五萬!」
覺哥無視對方的討饒,自顧自地言道:「你想不想知道,我為什麼能在第一輪就猜到1A5B?」
金面愁被問得一愣,木訥地回道:「為……為什麼?」
「其實很簡單……」封不覺道,「我猜的。」
「那不可能!」金面愁幾乎是本能地回道。
「不,那很容易。」覺哥道,「首先,你一定寫了1,這是我『看』出來的,因為寫1這個數字時,運筆的動作十分明顯,我可以確定,答案中肯定有一個『1』。」
「其次,你一定也寫了8和9,因為你知道我的猜解習慣是從六個0開始向後延,如果答案里不含8和9,就可以幫我節省一輪;至少在我還沒有做出『七個回合』宣言的時候,你的這種想法是合理的。」
「而接下來,就是單純地猜了……」
「由於工作原因,我對很多解謎相關的事物做過研究,我曾在一份上世紀九十年代的資料上見過……人在隨機寫數字時,最常寫的三個數字就是3、5、8;雖然我也不確定那份資料的可靠性,但反正也是猜,我沒有必要去『確信』什麼;再者,此前我和淨先生的對決中,他寫的數字里也包含了這三個數,某種意義上也算一種佐證。」
「總之,到此為止,我就有了13589這五個數。」
「接著……我便考慮到了『重複數』。加一個重複數會增加答案的迷惑性,這點你是很清楚的,我認為你不會放過,而這個重複數會是哪一個呢?如果參照我的猜解順序……那選擇9的話最好,這能保證我直到第九輪時才試探出全部的六個數。」
「於是,我就寫上了——135899,這就是這個答案的由來。」
「不……」金面愁結結巴巴地念道,「……不!你騙我!不可能這麼湊巧!猜1、8、9、9的理由還站得住腳,但3和5……」他吞了口唾沫,「你這種猜法,猜中四個以上的概率是很高,但全中的話……」
「我也沒打算全猜中啊。」封不覺道,「我原本的打算,就是『在第一回合猜中四到五個數字』,只要做到這點,我的計劃就已經是成功了。」
這句話,宛如一道利箭,穿過了金面愁的心臟,讓他全身的血流都為之一滯。
「你……你本就沒打算完成這局對決……」數息的思索後,金面愁喃喃接道。
「你終於明白了。」封不覺平靜地應道,「如我此前所說,你是個『二流』。三流和二流的區別就是……前者是能力太差,而後者則是自以為是。因此,與三流相比,二流反而更容易被『植入想法』。」他聳聳肩,「實話告訴你,我……從來沒打算作弊,我只是通過『此前的種種表現』,給了你一種『我一定作弊了』的認知。而在情急之下,你便做出了『自尋死路』的反應。」
金面愁聽到這句,又意識到了什麼:「難……難道!你在和淨先生對局時,就已經在……」
「是的。」覺哥笑了,「那個時候,我便已『布局』完畢;當眾詢問裁判有關『作弊』的問題,就是考慮到……此後的對決中,我有可能遇到一些在『計算的領域』中十分出色的對手,這時,我埋在對手心中的……『只要出千不被抓就能安全過關』的這塊陰影,就成了我在心理戰中無堅不摧的利刃。」
驚愕、絕望、恐懼、不甘……
封不覺的理念在空氣中靜靜流淌,他讓金面愁體會到了一種複雜的、難以言語的挫敗感。
片刻的沉默後,金面愁重新開口了:「總有一天,我會回來的……五年也好、十年也罷……我會從還清債務,東山再起!到時候,我還要在賭桌上……向你復……」
「哼……還真是天真啊。」封不覺冷笑,打斷道,「『總有一天』?『東山再起』?呵……在失敗時說出這種話的人,恐怕只會漸漸習慣失敗……」
他說著,雙手插袋,朝退後了兩步:「就好似是你來挑戰我時的那種心態……『因為不確定在下一個遊戲中是否還能占據優勢,所以想在這一場先解決掉潛在的強敵』,乍聽之下似乎挺有道理;但賭博的世界,從來都是不講道理的。人們為了莫名其妙的理由失去一切、乃至死亡……才是賭博。你這種程度的算計——這種『讓自己儘早置身安全境地』的謀劃……在這裡是行不通的,不但行不通,還會讓你自取滅亡。」
言至此處,封不覺已轉過身、緩步離去:「還沒有真正坐上賭博台面的人,卻滿懷自信、想著要贏……可笑之極。你還是回到自己熟悉的領域去,為你人生中的其他錯誤決定而買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