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六章大唐不能成為陰謀家的天堂(2/2)
李淵聞言一驚,心中頓時疑惑起來。
李建成指著陳應道:「你瘋了!」
「臣沒有瘋!」陳應淡淡的笑道:「人在東宮出事沒錯,但是……太子如今名正言順,國之儲君,德高望重,朝野嘆服,說句大不恭敬的話,秦王何以撼動太子殿下東宮之位?太子殿下為何要使用如此卑劣的手段除掉秦王?有這個必要嗎?」
李淵不傻,現在秦王與東宮鬥爭,落入完全的下風,特別是張亮身為秦王府中郎將,暗中率領死士進入長安,這顯然是圖謀不軌。雖然張亮口風極嚴,可是幕後之人,不用審問也知道是李世民。
李建成沒有殺人動機。
陳應接著道:「臣可以大膽做出一個假設,若是秦王中毒身亡,太子難辭其咎,陛下若要追責,太子責無旁貸,造成這個局面,陛下以為誰人會漁利?」
聽到這話,李淵心中一驚。
一個嚇人的念頭在腦海中行成!
李淵的臉色大變,身子搖搖晃晃跌坐在軟榻上,良久無語。
陳應接著道:「所真需要殺人解決此事,世間慢性毒藥何其多矣,如牽機藥、斷腸草、天竺曼陀羅花、鐵線蛇毒、赤色蛤蟆毒……太多太多!這些毒藥快者兩個時辰毒發,慢者可以十二時辰毒發,神不知鬼不覺,又可以避免引向東宮!」
李淵的心神瞬間就亂了,他擺擺手道:「二郎不能喝酒,你這個當哥哥的,以後就不要拉著他飲宴了。
李建成無奈地叩首應允。
李淵揮手道:「你們下去吧,朕乏了!」
李建成與陳應走下馬車,大駕玉輅在元從禁軍的護送下,往外走,走了兩步突然停下。
李淵回頭道:「傳朕旨意,將張亮放了,秦王府外面的禁軍,也都撤了。」
陳應躬身道:「臣遵旨!」
李建成望著陳應一臉鄭重的道:「陳應,多虧你了!」
陳應搖搖頭道:「太子殿下,這是臣份內之事!」
李建成拍著陳應的肩膀道:「謝謝!」
陳應鄭重的道:「陳應只是不想讓大唐成為陰謀家的天堂,大唐應該光明磊落……大唐就應該堂堂正正。」
李建成的望著陳應的眼神,鄭重的道:「卿不負我,我不負卿!」
這個時候,東宮徐師謨、王珪、魏徵、韋挺也來到李建成身邊。
李建成望著眾人道:「此事已了,本宮不會再婦人之仁!」
魏徵長長的鬆了口氣。
……
秦王府李世民依舊躺在床上昏睡,從清林里返回的長孫無垢望著李世民滿身傷痕,忍不住淚眼連連。
李承乾嚇得縮在長孫無垢的身後,瑟瑟發抖。
哪怕在昏睡中,李世民的嘴角依舊掛著微笑。
長孫無垢雙眼通紅,眼神里也全是心疼和擔憂的複雜情緒。
李世民忽的睜開雙眼,緊繃的神色,在看到長孫無垢的面孔時,長長的出了一口大氣。
長孫無垢趕緊擦乾眼淚,強露出一個笑容,不過她的笑,比苦還難看。
長孫無垢道:「二哥,你終於醒啦……」
李世民重重吐了一口濁氣,喃喃自語道:「這一遭,咱們算是暫時躲過去了。」
長孫無垢讓婢女帶著李承乾,然後四下望望,壓低聲音道:「只是不知,這樣的事,我們還能躲得幾回。」
李世民掙扎著想要起身,發現全身上下到處都疼,更讓他難受的是,混身還散發著噁心的臭味。
長孫無垢起身,拿著一方熱巾子,給李世民身上擦拭著。
李世民起身,抱起長孫無垢道:「咱們一起去洗洗!」
李世民的府邸里也有一座大池子,面積不比陳應府邸中小。秦王府中的下人,始終保持著大池子裡的溫度。
浴室里蒸汽瀰漫,李世民三兩下脫下衣服,抱著長孫無垢一下子跳進大池子。
引得長孫無垢尖叫連連。
李世民自己被熱水燙得呲牙咧嘴,長孫無垢揮起粉拳,在李世民的胸前擊打起來。
當然,這最多算是給李世民撓痒痒。
李世民望著身上的傷痕,嘆了口氣。
長孫無垢緩緩靠在李世民的懷裡,呢喃著說道:「天將降大任於大王,這點子磨難,又算得了什麼?」
李世民看著,與平日裡歡快活潑的模樣,大相逕庭的妻子,皺起了眉道:「我嚇到你了……」
長孫無垢搖頭,眼淚卻不聽話的掉下來,她慌忙想要閃躲,卻被李世民先一步拉住了手。
李世民幽幽說道:「我今天這番舉動,實是沒法子之下,行險一搏,你……」
長孫無垢淚眼婆娑的道:「二哥,你不就算不說,我……我知道,我知道……」
李世民拉著長孫無垢坐在身邊。
李世民看著長孫無垢的淚眼,淡淡的道:「這一遭,或許能夠暫時瞞過父皇,卻絕瞞不過太子,所以……三姐夫才給了我一個小小的教訓。讓輔機,先行護送你和孩子離京吧,你們先去東都也好,去太原也罷,你們走了,我才安心一些。」
長孫無垢破涕為笑,胡亂的擦了擦眼淚,不滿的嗔道:「你又犯傻,沒有了你,天下雖大,哪裡是我們母子的安身之所呢?難道說,你不在了,我們還能苟活在世間麼?」
李世民的喉頭動了兩下,突然之間憤憤的吼道:「你知道麼?我最後悔的事情,就是逼著楊文干起兵造反,我以為,憑藉一己之力,便能給天下帶來太平。我身上背負著那麼多人的殷切期望,他們指望,跟著我封公拜相,飛黃騰達,指望著我有朝一日,能夠坐上太極殿,那張無聊透頂的御榻,指望著我使他們的後輩代代受惠……」
長孫無垢急急地握緊李世民的手,心疼的看著他:「二哥,慎言!」
李世民重喘口氣,道:「可他們誰真的為我想過?那是我的阿爹……那是我的大哥啊……我寧願回到戰場上去,一刀一槍,明明白白,爽爽利利……
李世民呼呼的喘著粗氣,胸口劇烈的起伏。
長孫無垢默然無語半晌,才微笑著抬起手,愛憐地輕撫著李世民的髮髻,緩緩開口道:「這裡也是戰場啊……一直都是……」
李世民有些脫力似的,閉上眼睛。
長孫無垢笑道:「不是要當無敵天下的統帥嗎?怎麼會懼怕一場戰爭呢?這場戰爭雖說是在長安城裡,可它終歸是戰爭。以前的敵人,是戰場上的反王,如今的敵人,卻是自己的兄弟,是太子,是齊王,甚至,還有養育了你的阿爹……」
李世民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長孫無垢喃喃的道:「二郎,你要早點堅強起來才是,我和我們的孩子,還要靠你庇護……」
李世民霍的睜看雙眼,炯炯有神的盯著長孫無垢。
突然,李世民瘋狂的撲向長孫無垢。
浴室內上演著不可描述的事情。
李世民進攻如同疾風驟雨,長孫無垢卻如同激流中的頑石,任爾東西南北風,我自立根破岩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