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弱則請服來朝強則叛亂犯邊(2/2)
內侍給李道宗加設案幾,端上菜餚。
李建成道:「有何急事,快說吧?」
李道宗神神秘秘地笑了起來道:「大喜事,陛下,你肯定不知道。」
李建成道:「快說,遮遮掩掩,還想討要封賞不成。」
李道宗道:「史萬寶,就是那個長安遊俠出身的,平陽公主的屬下,他找到魏書玉了!」
李建成看了看李淵道:「魏書玉?何許人也?」
李道宗不耐煩地敲敲案幾道:「魏書玉,魏徵失散十餘年的大兒子!找到了!」
李建成驚喜地站起身來道:「確鑿無疑?」
李道宗笑道:「還能誆騙陛下不成,三娘早在武德三年的時候,就幫著魏徵找尋他的大兒子……」
李建成興致盎然的道:「這是怎麼找到的?」
李道宗道:「魏書玉在一家道觀當道士,當家老道去世了,他下山採買,正好有個遊俠,在郡守府當差,認出前來尋父的魏書玉。」
李建成感嘆道:「太不容易了,亂世飄零,沒想到魏徵父子失散十幾年,還能有再度相認的機會。傳令,命那遊俠,即刻將魏書玉送來京城。」
李淵伸手制止道:「慢!大郎,魏徵乃是國士,此等幸事,一定要弄個圓滿。」
李建成道:「阿爹有何建議?」
……
長安城南衙,門下省政事堂。
魏徵望著眾相國笑道:「此番北伐大捷,擒獲頡利以下突厥軍民二十餘萬,牛羊雜畜百餘萬,其餘突厥人,或歿於戰事,或隕於風雪嚴寒,僥倖脫逃者不過萬人,而且星散於漠北各地。突厥王庭如今已不復存在。諸位今日要商議的,便是這十餘萬突厥軍民的處置問題……」
李建成注視著侃侃而談的魏徵,有些心不在焉的發呆。
他很想把找到魏徵的兒子的好消息,告訴魏徵。
可是,想到李淵的布置,他又遲疑了起來。
王珪道:「此番大軍解救的我中原子民,就有一百五十多萬。
魏徵附和道:「是啊,這次李靖、陳應立下的戰功,足以彪炳青史,但卻給咱們出了個不大不小的難題。依照漢朝舊例,將歸附的突厥部族,安置在塞下,不要改變其風土習俗,全其部落,順其土俗,此一可充實北方邊境人煙空虛之地,二可使之成為朝廷對付北方夷狄的一道天然屏障,如此,則朝廷不必糜費過多錢糧,便可安定北方。」
房玄齡搖頭,語氣堅決的道:「不行。」
李建成笑道:「玄齡有何見解?」
房玄齡鄭重的道:「夷狄化外之人,素來不習王化,不知禮儀,不能以常理度之。臣遍覽諸史,其人弱則請服來朝,強則叛亂犯邊,桀驁狡詐,絕難馴服。
李建成微微凝眉。
房玄齡接著道:「如今陰山一役,降者十萬餘眾,如悉數遷入內地,則數十年間,繁衍生息,人數將倍之。其人彪悍,久而久之,必為朝廷腹心之患……西晉初年,諸胡與國人雜居中國,郭欽、江統,皆勸晉武帝將其驅出塞外,武帝不從,二十年後,伊洛之地,竟成胡人牧馬放羊之地……」
李建成看著房玄齡,有些哭笑不得的搖搖了頭。
房玄齡注意到李建成的目光,疑惑又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他,語音不自覺的有些遲鈍的道:「陛下,五胡亂華,殷鑑不遠,大唐不可重蹈覆轍!」
李建成笑笑,不置可否。
魏徵揣著手,毫不客氣的反駁道:「須知,王者之於萬物,就如上蒼之於世間,天覆地載,靡有所遺。今突厥窮途末路,舉族來歸,我若拒而不納,猶如上蒼捨棄萬民,其心何忍?化外諸族又當如何看待我大唐?若是突厥能在中國生業安居,以為效仿,則四方之夷,不發大兵,亦可平也。」
魏徵望著李建成的目光。
看著李建成的目光中帶著鼓勵。
魏徵卻接著道:「聖人云,有教無類,難道教化還要有華夷之分麼?對於突厥,將其從瀕死絕境救出,教給他們禮儀和謀生的技能,若干年後,這些人便都是地地道道的大唐百姓。對其部落首領,遴選忠心者,入京宿衛,以示恩寵信任,使之畏威懷德,何後患之有?」魏徵冷笑一聲。
房玄齡冷笑道:「魏玄成所言,幾近於宋襄公,我大唐若以仁心待夷狄,只怕日後,反受夷狄之害!」
李建成擺手示意停止爭論道:「大家今日爭論此事,都是為了社稷長久。這樣,此事先擱置不議,等李靖班師回朝後再說。今日就到這裡。」
眾人朝李建成一稽。
李建成望著魏徵道:「玄成,還有一事。」
正欲起身的魏徵重新坐下。
李建成淡淡的笑道:「聽說你現在居住的府邸,過於狹小,朕打算,贈你一座新的府邸。」
魏徵躬身道:「多謝陛下厚愛,可是現在的居所,玄成住得足夠寬敞。」
李建成擺手道:「難道你一輩子也不打算將家小遷到長安來?難道你怕朕,因為聽不進你的錚言,砍你全家老小的頭?朕這點心意,你都拒之門外,你不怕寒了朕的心。」
魏徵默然。
房玄齡笑道:「玄成,陛下說得對,你還是搬家吧。現在的府邸,著實太小了,我們去拜訪你,馬匹車駕,全都站在街邊。」
高士廉、王珪、楊恭仁等人七嘴八舌地勸說。
魏徵無奈地點點頭。
……
李建成的動作非常快,聖旨下達。
魏徵離開政事堂,在房玄齡、王珪等人陪同下,魏徵來到他的新府邸。
大宅大門坐北朝南,門樓正中懸掛著字體蒼勁的藍底金字匾額,上書「尚書邸」,朱紅大門緊閉著,裝飾著獸銜大銅環。
眾人推門而入,眼前是一條筆直往裡延伸的甬道。
聽工部尚書武士彠在前面跟魏徵介紹道:「這條甬道寬六步、長六十八步,將大宅內的八棟大院、二十四棟小院從南向北的分隔在兩旁……」
房玄齡笑道:「真不錯,夠寬敞,剛剛修葺一新。家具一應齊全,回頭,玄成再買幾個僕役下人,一個新家,就齊全了。」
魏徵茫然跟著眾人,四下參觀。
眾人走進書房。
高士廉笑道:「這個書房真好,陽光充足,寬敞!還有地龍,不見炭氣,還暖和……玄成,早些將妻小父老,接到長安。」
魏徵突然怔住。
房玄齡有些詫異的道:「玄成,怎麼了?」
魏徵目光閃爍,喃喃的道:「這座府邸……原來,曾是密公住過的。」
魏徵神色迷離地,穿梭在走廊之間,最後在客廳止步。
高士廉、武士彠、房玄齡不再言語,亦步亦趨地跟在魏徵身後。
魏徵摸著案幾,神情複雜道:「這座案幾還是密公用過的舊物。」
武士彠小心翼翼的問道:「玄成……要不,讓陛下……換一座府邸?」
魏徵頓了頓,緩緩搖頭道:「就這裡吧,逝者已矣,大約陛下也不知道,這座府邸就是密公曾經住過的。也好,閒暇之餘,我或許還能……和密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