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七章蚊子再小也是肉(2/2)
「怎麼說?」馮立聽陳應的語氣,似有守河東的希望,心裡也泛出一些期待來。
「做事最忌首鼠兩端,要麼棄、要麼守,只能選其一以堅其志,但不能既棄且守!」陳應朗聲說道:「河東足足有一百餘萬眾,這一百餘萬百姓,哪怕沒有一兵一卒,也可以選出十萬青壯,可選十萬丁壯編入營伍,哪怕是削木矛,只要老弱婦孺依為後,則眾志成誠,守河東足以矣,一旦大規模疏散,留守者就會有盼離之心,守城之心不堅,初時能堅守,時間一久,便有遭棄之感,士氣就不能用,不能依之守城……」
話雖然如此,陳應對李建成能不能守住河東,扭轉河東的危局,其實也沒有多少信心。畢竟,李建成的決斷,還真不強。在歷史上,他一直以絕對優勢壓著李世民,逼得李世民不得不自己給自己下毒陷害李建成。如果當時李建成聽信了魏徵的計策,估計也沒有玄武門了,沒有李世民開出那麼一個惡劣的開頭,大唐的內鬥或許可以控制在可控範圍內。
要守河東,必須有決斷,當然要做出決斷其實很難,因為只是這麼做的成本太高了。去年河東經過劉武周的兵禍洗劫,且不說死了多少人,關鍵是河東諸城糧草幾乎沒有多少積蓄,關鍵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天氣越來越熱,在狹小的空間內,聚集大量的人口,時間長了極容易誘發大規模的疫病,最終會填入多少條人命也不得而知,真要將這麼多人都留在河東,最終能活下來幾個人,就連陳應也不敢想像。
「大將軍,秦王殿下那裡有堅固的營壘可以堅守,暫時王世充沒有破營的辦法,河東有竇建德二十餘萬大軍,每月支出的錢糧就是一個大到令人瞠目結舌的數字。不如,大將軍引軍東進上,在黎陽、陳留、定陶、昌樂渡口,可以隨時渡過黃河北上,且斷竇建德大軍的糧道,一旦糧道斷絕,竇建德的大軍必然撤退!河東之局必然不戰而解。」馮立心中多少有一些怨氣,對陳應的怨氣。埋怨陳應不該在河南與王世充拼得死去活來,應該及時支援李建成。
陳應沒有理會馮立,轉身望著魏文忠道:「魏將軍也是這麼認為嗎?」
魏文忠微微斂起眼睛,看著馮立,沒有吭聲。
雖然魏文忠同屬東宮門下將領,不過魏文忠知道,他的地位與陳應的提攜是分不開的。當初他只不過是東宮右衛率勛二府的一個果毅副尉,在整個大唐這樣像他這樣級別的將領擁有一千多人,很可能到老死會賜一個寧遠將軍的勛官榮養。然而遇到陳應之後,隨著陳應一路走來,他也跟著陳應一路官運亨通。
從果毅副尉到折衝府都尉,再到右衛率左副率、右衛率,短短兩年不到的時間,魏文忠也不知不覺間完成了尋常武將一輩子都無法到達的高度。馮立會對陳應有怨言,可是他卻不敢,無論什麼時候,他先是陳應的老部下,才是東宮門下六率之一。
「馮將軍心裡怕是認為只要河南丟了,也是一舉兩得吧?」魏文忠毫不客氣的指出馮立的私心,事實上東宮諸將,除了陳應之外,還真沒有幾個對李世民有好感的人。當然這個和站隊有關,一旦李世民成功上位,東宮諸將恐怕都要涼涼了。魏文忠能短短兩年時間內完成武將的六級連跳,不光有陳應的提攜,關鍵是他確實是一個人才。
魏文忠直接將秦王與東宮的鬥爭擺在明面上,將馮立的私心揭開,「我倒想問馮將軍一句,即使陳大將軍率部東進或北上,付出慘重的代價後逼退竇建德,太子殿下還能一戰而盡敗王世充,一統天下嗎?天下能避免四分五裂的結局嗎?」
馮立沉默不語。
正所謂屁股決定腦袋,馮立與陳應所站的角度不一樣,當然考慮問題的高度也不一樣,馮立作為東宮八將之一,他的眼光只局限在了東宮一隅,而陳應卻早已把目光放在了天下大勢上。
作為兩世為人的陳應,他其實非常清楚,王世充與竇建德一個是悍鬼,一個是英雄。悍鬼不給他一點機會,否則將遺禍無窮。王世充欠缺時間去經營中原,給王世充喘息之機,他只會將中原經營得更加穩固,將來大唐統一天下的成本就更加高昂。
可是竇建德卻不一樣,竇建德是英雄,哪怕他占領了河東,他不會對河東產生太過的殘暴的統治,哪怕竇建德占領了滎陽,損失的不過是滎陽鄭氏一家,如果不是竇建德提前撤退,而劉錦堂破罐子破摔的話,滎陽豪族與富戶根本就不會有什麼損失。
但是王世充卻不一樣,他對中原的破壞將是致命的,特別是陳應在河南府的經營,所屯墾的田地,秋收之後,恐怕會全部便宜王世充。王世充如果多得到三百餘石糧食,他就敢多多征三十萬兵馬。
陳應其實最擔心的不僅僅是河南府,而是擔心王世充會將經營重心南移,一旦與南梁蕭銑結盟,東與竇建德結盟,大唐也沒有實力獨力抗擊竇建德、王世充、蕭銑他們三家,要知道這三家竇建德擁有盛兵三十餘萬,蕭銑則擁兵四十餘萬,加上王世充面對近百萬大軍,恐怕大唐就真正的沒有出路了。
先後竇建德決戰,二十餘萬夏軍可不是那麼容易擊敗的,至少陳應也沒有全殲竇建德大軍的把握。況且,最致命的是,陳應手中只有不足三萬石糧食,現在將近四萬軍民大約兩萬匹騾馬,每天對於糧食的消耗,差不多在一千多石以上,陳應此時只有不過月余的糧草供應,恐怕竇建德大軍還沒有崩潰的時候,他先陷入絕境。
陳應的戰略目標,非常明確,一路向西打,先打通大唐與中原的聯繫,至少先將函谷關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然而就在這時,斥侯策馬奔到陳應身前稟告道:「啟稟大將軍,一隊不明旗號的騎兵,莫約三百餘騎,自西向東而來,行跡非常可疑。」
張士貴道:「大將軍,末將請求將那隊人馬截住!」
羅士信也道:「大將軍,還是我去吧!」
陳應道:「你們二人同去,左右包抄,務必將這支騎兵生擒下來!」
陳應實在是太缺戰馬了,每一匹戰馬都是他的寶貝,三百餘騎兵,至少是三百餘騎戰馬,蚊子再小那也是肉啊。
然而時間不長,陳應甚至沒有聽過殺喊聲,就見大隊人馬打著火把,遠遠而來。
陳應暗暗驚訝,王世充的麾下也太不中用了吧,好歹你也意思一下,難道看到鉤鐮槍騎兵直接下馬投降?
當羅士信與張士貴二人率領騎兵由遠及近,看清來人,陳應驚訝的問道:「侯君集,怎麼是你?」
借著火把的亮光,陳應發現侯君集的狀態非常不好,他的臉如金紙,滿身血污,身上的明光鎧甲,護心境凹下去了一大塊,顯然是受了鈍器的重擊,特別是身上還插著十數隻箭,還沒有來得及拔下來。
當然古代戰場上中箭之後,將領伸手一拔箭杆,繼續戰鬥這樣的情況是不存在的。箭矢幾乎都帶倒刺,射進去是一個點,拔出來就會帶起一大塊血肉,除非自己想死,否則根本就沒有辦法拔箭。
侯君集有氣無力的道:「請……請……陳大……將軍,速發兵……求秦王……」
侯君集甚至連「殿下」二字還沒有說出來,就撲通一下墜落戰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