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六章季孫之憂蕭牆之內(1/2)
生命是偉大的,同時,生命又是微小的。作為軍隊中的基礎,普通士兵的生命,對於統治者而言,是微不足道的。
戰爭勝利或失敗,留給普通士兵的只是一個朦朧的記錄。比如,唐初淺水塬大敗,十萬大軍死難,歷史的記載是秦王李世民如何如何,西秦小霸王薛仁果如何如何?對於陣亡將士的撫恤,在唐之前是沒有的,有明確規定的撫恤,是從唐代開始的,正是因為唐軍有了撫恤政策,所以唐軍才會像鐵軍一樣,打不跨,打不爛,前仆後繼,死而後已。
根據《唐律疏議》記載:「從行身死,折衝(都尉)賻物三十段,果毅二十段,別將十段,並造靈轝,遞送還府。隊副以上,各給絹兩疋,衛士給絹一疋,充殮衣,仍並給棺,令遞送還家。
然而,普通士兵即使陣亡了,朝廷給的只是一套殮衣,一副棺木,令遞還家。至於家屬的撫恤,只是免除役、稅三年,三年後,一切恢復原樣。可以推算一下,唐高祖武德二年(619年)二月規定,每丁納「租二石、絹二丈、綿三兩」,力役二十天。全部折算成錢,大約十貫左右。僅僅比一頭壯牛八千錢,略高一些。
可是這區區大約十貫錢的撫恤,卻讓無數唐軍士兵,毫不顧忌自己的生命。不過,陳應給出的撫恤,卻是朝廷的十倍有餘。
聽到陳應的話,眾將士歡呼聲響徹雲霄。
現在的士兵的命真的很廉價,打仗對他們而言是一項天經地義的義務,他們無權要求獲得什麼,榮譽與他們無緣,即便打贏了,獎賞也極其微薄,現在好了,他們服役不僅能得到豐厚的回報,即便戰死了,家人也會得到一大筆補償,他們還有什麼好顧慮的?逢敵死戰就是了!贏了,敵人的一切就會成為他們的戰利品,死了,家人從此衣食無優,怎麼算都是賺的!
眾將士激動的歡呼:「願為大將軍效死!」
陳應的雙手往下輕輕一壓,眾將士的歡呼聲嘎然而止。
「你們不是為我效死!」陳應道:「我給你們最好的裝備,最好的待遇,最嚴格的訓練,要的不是你們的效忠,而是……」
說到這裡,陳應霍地轉身,伸手指指向西北方,聲若雷霆吼道:當突厥人、或者薛延陀人再其他其他人,他們再次破關而入,滾滾鐵騎洪水般漫過長城的時候,當他們的長矛像森林一樣遮蔽地面,他們射出的箭矢遮住天空的時候,你們可以義無反顧的衝上去,為了這片土地,為了這片土地上那些用血汗供養著我們的人民,義無反顧地去死!」
「為了這片土地,為了這片土地上那些用血汗供養著我們的人民,義無反顧地去死!」
激昂的吼聲猶如一個驚雷,震撼著每個士兵的耳膜,也震撼著他們的心靈。
站在半山腰遮陽傘下的李秀寧的身子,陡然一震,她豁然起身,呆呆的望著激動著滿臉漲聲,吼聲如雷,聲音直衝雲霄的安西軍將士。李秀寧的臉色微微一變,她喃喃的道:「為了這片土地,為了這片土地上那些用血汗供養著我們的人民,義無反顧地去死……義無反顧的去死!」
何月兒的眼睛中,滿是崇拜的望著山下那具並不魁梧的身材,此刻陳應的身影,在何月兒的心中,無限放大,陳應簡直如同一個從天而降的戰神一樣,屹立在何月兒的心間。
何月兒心中暗暗道:「為了你,我也可以義無反顧的去死!」
……
漠北東突厥可汗牙帳內,歌舞昇平。
頡利可汗擺設酒宴款待劉十善。
劉十善是原漢東公劉黑闥的族弟,在劉黑闥死後,他輾轉來到東突厥,被頡利可汗圈養了起來。好吃好喝的供著,此時的劉十善全無心情欣賞突厥美女,如同抽風似的舞蹈表演,他也聽不懂東突厥美女嚎叫的歌聲是什麼意思。
劉十善有些忐忑的望著頡利可汗道:「不知可汗相召有何貴幹?」
頡利可汗灌了一大口馬奶酒,笑笑道:「你的夏王死了,你的族兄也死了。你想不想給他們報仇?」
劉十善眼中閃過一抹精光,朗聲道:「可汗,我實在不甘心,請您務必發兵,為夏王報仇啊!」
頡利可汗灌了一大口酒,笑著安撫劉十善道:「劉將軍放心,這幾日,便安心的在我帳中休息。放心,我金狼一族,不但會為夏王報仇,還要派兵,支持你在河北地區割據稱王。
劉十善大驚之後便是大喜,慌忙舉起酒杯敬頡利可汗。
兩人一飲而盡,相視大笑。
就在這時葉護可汗阿史那莫何突然出聲道:「……花費人馬資源,去幫助劉十善那樣一個頹敗的漢人,太不值了,可汗怎麼能答應他??」
頡利可汗大怒道:「你們這些時日太安逸,都忘了教訓嗎?我們草原的兒女,必須要把目光,放的長遠,才能夠長久的生存。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就裡。
頡利可汗道:「現在,李唐王朝,一統中原在即——
頡利神色兇狠的瞪著眼睛緩緩掃視著眾人,朗聲道:「一個大一統的中原王朝,永遠不符合草原民族的利益,只有分裂的中原,才是任由草原子孫掠奪蹂躪,予取予奪的羔羊。
一眾部族長老瞬間恍然,不由的瞪大了雙眼。
頡利可汗目露凶光吼道:「中原一旦統一,統一的王朝,就會變成一頭獅子,返回頭來,將草原上的狼撕成碎片。」
只是非常可惜,劉十善不是劉黑闥,他去了河北,一樣失去興風作浪的機會。
……
深夜中的木蘭城,雖然這座新城還沒有建築好,卻初具規模。一個南北跨度六十四里的城池,顯得有些空曠。
李秀寧很想與陳應好好談談,可是等到兒子睡著,卻也沒有等到陳應回來、李秀寧望著何月兒道:「陳郎在哪?」
何月兒道:「半個時辰之前已經從軍營回來,如今還沒有回來,應在書房!」
李秀寧道:「拿個燈籠,咱們去書房!」
李秀寧與何月兒沿著甬道,朝著陳應的書房走去。阿史那思摩還像木樁子一樣,站在門外,就在阿史那思摩準備朝李秀寧施禮的時候,李秀寧擺擺手道:「夜了,本宮熬了一碗參湯,送給陳郎!」
阿史那思摩躬身道:「夫人請……」
李秀寧輕輕叩響書房的門,陳應道:「進來吧!」
陳應頭也沒有抬,繼續在紙上寫寫畫畫。
大量新軍湧入軍中,訓練自然不能停,當然還有軍規和制度。李秀寧望著陳應認真的書寫著。
第一:無條件服從命令,當上司正式下達命令之後,必須貫徹執行,不得質疑,哪怕命令是錯誤的!
第二:軍官不得對士兵作任何侮辱性的體罰,不得收受士兵贈送的任何貴重物品和金錢,更不得主動索取,違者撤職!
第三:必須時時注意儀表,衣冠不整的,內務不搞好的,不注意個人衛生的,一次警告,二次處分,三次清退,軍隊不收邋遢鬼和懶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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