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一章可惜,成王敗寇(2/2)
陳叔達揣揣不安。
蕭瑀一臉不滿,正要出聲,封德彝先說話了。
封德彝拱手道:「陛下,不可。」
李淵憤怒地戟指封德彝:「怎麼?就讓他這麼將江山社稷視作兒允?朝廷的法度何在?」
李唐朝廷終其一朝,都是世族門閥與皇權之間的對抗。早在武德二年的時候,李元吉接受李淵的密旨,暗中對付河東世族,然而河東世族也公然與李淵對立,不惜蠱惑劉武周造反,在河東世族的暗中支持下,劉武周在短短三個月之內,連克河東除澮州之外,幾乎占領了全部河東之地。
當時,讓李唐朝廷腹背受敵,陷些有傾覆之憂。這一次,李淵只是利用了河北的土地,大賞賜有功之將士,居然惹火了河北世族。李淵怒了。
他才是大唐天子,河北之地也好,關中之地也罷,全天下所有的土地都是他的。
封德彝道:「陛下息怒,且聽臣解釋一二。」
李淵哼了一聲道:「你說……!」
封德彝躬身對李淵道:「太子殿下監國,是為君,而秦王身為尚書令,是為臣。君封駁臣之請奏,乃正常不過之事,就算尚書令之議不妥卻被罷黜,天下士人如何看待陛下?恐怕難免有鳥盡弓藏、兔死狗烹之譏……就算陛下,真的要罷免秦王的尚書令,也要留待日後!」
聽到這話,李淵面色稍微緩和一些。
三省六部在隋朝逐漸成熟定型,尚書令掌握日常運作,而中書省則掌管機要、發布政令。門下省有反駁中書省的權力,簡單的說三省制度的設立,就是為了相互制約,避免形成丞相專權。在後來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就是行使真宰相之權。
三省之間的相互扯皮,推諉是屬於非常正常的事情。若是因為尚書令的任命被太子駁回,而裁撤尚書令,難免會向外界傳達一個信號。
裴寂默默點頭。
封德彝接著道:「其二,太子駁回這些地方官員任命,並非全無道理,況且,審駁任命,乃人君份內職責,若以這個緣由,罷免其尚書令,秦王肯定不服!」
李淵怒氣未消,然而卻冷靜了下來。
他扶持秦王的原因就是為了制衡李建成,如今因為李建成駁回了李世民的人事任命,雖然這個人事任命有些兒戲,但是一旦處罰了李世民,肯定會給李世民造成重大的打擊。
弄不好整個秦王府都會樹倒猢猻散。
這可不是李淵想要的結果了。
……
東宮之中,魏徵沉默片刻後徐徐說道:大唐如今的國策,尚且不如楊隋。
李建成嗤笑:「本宮沒有聽錯吧?玄成你說大唐不如楊隋?」
魏徵斜眼瞄著李建成道:「殿下不愛聽?」
李建成誠實的點頭,隨後又不耐煩的擺擺手道:「不打緊,反正你一向嘴臭,說說看!」
魏徵輕輕呼出一口氣,魏徵思考了片刻,對著李建成侃侃而談道:「隋朝若不是,出了楊廣這樣的憊懶天子,國祚延綿幾百年都有可能。但大唐,若是秉持現如今的國策,能傳承兩世就已經不錯了。
李建成怒極反笑道:「玄成,你今日吃錯藥了吧?」
魏徵坦然點頭道:「我倒希望自己是吃錯藥了。」
李建成垮下臉,目光不善的盯著魏徵。
魏徵苦笑道:「太子殿下且莫生氣,自秦漢以來,士大夫與天子共天下,這士大夫中的大夫,說的乃是貴族門閥,而這士,卻是天下所有讀書識字的人,太子殿下想一想,說到士人……應不應該包括出身貧寒的人?」
李建成怔住了。
魏徵道:「現如今的大唐,朝堂之上,除了創業之初,跟隨李家起事的,還有多少,出身寒門的士人在做官?沒有,全都是世家子弟。如今大唐即將一統九州,天下州郡的官員,尚可來自世家,可二十年後呢?五十年後呢?百年後呢?出身貧寒的人,是不是永無出頭之日?
李建成屏住呼吸,目光變得幽深。
「陳勝吳廣是怎麼說的,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歷朝歷代,這八個字之下,有多少絕望之人,揭竿造反?恕我直言,對這件事,楊廣,比起令尊,要強上千倍萬倍!」
李建成滿臉不屑的道:「那個昏君?他做了什麼?」
魏徵道:「開科取士!」
李建成道:「開科取士?」
「科舉,無論貴賤貧富,只要通過科舉,就能在朝廷任職,能力低下者,牧守一縣,能力出眾者,宣麻拜相。」魏徵道:「這是隋文帝開創,楊廣沿襲,縱使受到天下世家門閥的反對,他也未曾改易……可惜,成王敗寇!」
事實上,李建成也明白。土地和地方權柄,正是世族門閥的命根子。李唐動了河東世族門閥的利益,與是劉武周這個名不見傳的小小草頭王,瞬即崛起,顛覆河東。李淵動了河北的土地,李世民動了河北的權柄,所以劉十善也瞬間攪動風雲。
歷史上,因為楊廣動了世族門閥的奶酪,所以,天下皆反。
天下三十六路反王,七十二路塵煙。
正如魏徵所言,可惜,成王敗寇。
楊廣在整個天下世族皆反的情況下失敗了,他被釘在了歷史的恥辱柱子上,永世不得翻身。
如果,楊廣不那麼急躁。他等著開科取士的寒門士子在地方或朝堂站穩腳跟,恐怕歷史就是另外一番模樣。
李建成不知道,讓他和李淵頭疼不已的世族門閥,最終栽倒在武則天這個女人手中。
武則天當時使用的手段,其實非常簡單,就是拉一派打一派,就如同溫水煮青蛙,等到北門學士成長起來,世族門閥再想反抗,他們已經失去了反抗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