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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一章 終不似少年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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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沒說話,而是站起來去吧檯那邊。

蔓藤咖啡店的老闆,是個很富態的威尼斯本地人,在這開咖啡店,已經開了足足二十年有餘,江夏他們上次來這家咖啡店,就是這位老闆在這裡,現在依舊是他在這裡。

「托蒂先生你好。」江夏跟他打招呼。

「嗨,你好東方人。」托蒂笑著跟江夏說道,「有什麼能幫助你的嗎?」

江夏用不太熟練的義大利語道:「是這樣的先生,我曾經跟我的愛人,在十多年前來過您的這家咖啡店,當時還在這面牆上留下了一張便簽。現在我們又有機會來到威尼斯,來到您的小店,卻沒有在牆上發現我們當時的便簽,請問,那些便簽您都是處理掉了嗎?」

「哦,我的朋友,怎麼可能。每一位客人,在我這裡留下的便簽,托蒂我都會好好的保存的,只不過這面牆的面積太小了,便簽太多,所以我會把年限超過十年的,保存在另外的地方,您現在需要的話,可以跟我來拿。」托蒂連忙道。

「哦?真的嗎?」江夏高興道,「那就麻煩托蒂先生了。」

「不麻煩不麻煩,請跟我來。」托蒂示意江夏跟上。

一邊走著,托蒂一邊笑道,「在我這裡的客人,很多都是各地來的情侶,他們在嘆息橋下擁吻後,就來我這邊留下對愛情美好的期許,可惜,每一年我都能看到不少人回到我的小店,哭著把便簽撕下來。那時候我就知道,又是一對兒有情人走散了。你跟你的愛人這麼長時間堅持著,是多麼幸福的事情,如果有可能,請再留下一張便簽吧。」

「那肯定會的。」江夏笑著答應下來。

托蒂領著江夏穿過一個走廊,來到了一間乾燥的房間,裡面有一些玻璃櫥櫃,每一個玻璃櫥櫃裡,都擺滿了便簽。

「十年以上的便簽,都被我保存在真空櫥櫃裡了,這樣有利於保存。也不至於讓客人再次來的時候,找不到他們曾經留下的東西。東方先生,您是哪一年留下的便簽?」托蒂解釋過後問道。

江夏說了時間,然後強調了一句:「是中文的。」

「哦,那可是個神秘的國度。我也有一些中國來的朋友,他們每年都會來到我這裡,跟我交流一番,外面的牆上,有他們留下的便簽,你可以去看看。」托蒂一邊往裡走一邊道,「找到了,中國先生,您親自來取出您的便簽吧。」

江夏快步走過來,來到一個玻璃櫥櫃前,這個玻璃櫥櫃並不大,裡面擺放的便簽也只有四張,玻璃櫥柜上寫著的是年份。

「那一年的便簽,只有這四張十年內沒有人來撕下,十年後也沒有人要回,就一直保存下來了。」托蒂說著話,給江夏打開了櫥櫃。

江夏伸手將唯一是漢字書寫的便簽取了出來,看著上面的文字,沉默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江夏問托蒂道:「托蒂先生,您會保存這些便簽保存多久?」

「我的店面開著就會保存下去。」托蒂說這話的時候很堅定,「我始終相信,會有愛情就像蔓藤一樣,始終攀岩壯大,最終爬滿整個牆壁。而這樣的愛情,或許就從這一份又一份的便簽中開始。」

「會有那樣的愛情的。」江夏點頭道。

托蒂很開心,肥碩的大手拍了拍江夏的肩膀道:「我相信你們會是那樣的。」

「我也相信。」江夏也笑著回答。

兩人回到了蔓藤咖啡店,托蒂繼續回到吧檯忙碌,江夏也拿著便簽坐到鞏杉對面,把便簽放到了鞏杉面前。

鞏杉似乎並沒有注意江夏方才失蹤是去做什麼了,江夏重新坐回來,也沒有多大的反應,似乎對江夏的來去一直沒有關心過一樣。直到江夏把便簽推到了她的面前,她終於有了一絲觸動,伸手拿起便簽,看著上面熟悉的文字,幽幽嘆了口氣。

「記得上次我們來威尼斯,是六個人。」鞏杉開口道。

江夏點頭道:「是啊,六個人。你,我,程馨,摩西,葉雨,皮爾洛。那時候,我們義大利語都不會說,多虧了摩西和皮爾洛,才能在這邊暢通無阻。這家蔓藤咖啡店,還是皮爾洛推薦過來的。」

「皮爾洛,皮爾洛,亞歷山德羅?皮爾洛,好多年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了。摩西還見過他,皮爾洛真就像是失蹤一樣,連個聯繫方式都不知道。到了威尼斯,想去見見他,都見不到,老朋友,都變得陌生了。」鞏杉摩挲著便簽道。

「是啊,皮爾洛當時還跟我一起租房來著。」江夏也陷入了回憶中,「就他那個小身板,竟然還去唱美聲,也真是敢想。嗓音條件確實不錯,可照班裡其他幾個美聲,就差的有點遠了。最後他堅持下來了沒?」

說到過去,鞏杉也似乎有了談性,開口道:「皮爾洛很努力,記得當時在學校,就他的進步是最快的。三年學習期後,聽說又去了西班牙深造,後面如何,我就不知道了。你當時,沒少捉弄了皮爾洛,也就是他脾氣好,不然你早就挨打了。」

「是。」江夏笑道,「說來也是好笑,他那身板跟歐洲人比起來弱了點,但比我可壯實多了,但就是脾氣好的跟乖寶寶似的。我怎麼欺負他,都最多是用美聲衝著我吼一聲滾蛋。然後就沒什麼反應了,當時我還以為他們義大利人都是這麼好的脾氣呢。」

「這蔓藤咖啡店裡,摩西還碰到了他的老鄉,聽他們用阿拉伯語交流,我們當時都是一臉茫然,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們交流了什麼。」鞏杉回憶道,「似乎,就是那邊的位置?」

江夏順著鞏杉的手指看過去,然後回憶了一下,點頭贊同道:「沒錯,是那邊的位置,我們當時坐在這邊,他碰到老鄉後,一蹦三尺高去了那邊交流去了。葉雨跟皮爾洛,還就這邊的蔓藤咖啡,到底是不是放蔓藤爭論了起來,葉雨堅持認為放的不是蔓藤汁,皮爾洛堅持認為放的就是蔓藤汁。」

「是的。」鞏杉笑了一下道,「他們倆,為了證明這一點,連著買了十幾杯咖啡,有的是原味咖啡,有的是蔓藤咖啡,還有蔓藤各種搭配的咖啡。倆人一人一半,都給喝完了。」

「喝完之後可不是了,回到酒店,他倆一整晚沒睡著,不對,是兩天沒睡著覺。皮爾洛練美聲的嗓子,過後幾天可是啞了不少,把他嚇壞了,從那之後,他就再也沒喝過咖啡這種東西了。當時一塊租房,房東有個咖啡機,我不樂意煮咖啡,他也不喝咖啡,一年之後,裡面滿是灰塵了,房東有次過來,臉都綠了。」江夏說著那時候的趣事。

鞏杉道:「喝了那麼多咖啡也是有效果的,最起碼證明了,這蔓藤咖啡里,真有蔓藤的汁,就是味道怪了一點。」

「是很怪。」江夏抿了一口蔓藤咖啡,本來就有些苦澀的咖啡,加了蔓藤汁後,變得更加澀了起來,但也有一股青青綠葉的清新感在嘴裡瀰漫,總之很怪異。

蔓藤咖啡店的招牌是蔓藤咖啡,卻沒有人說過這蔓藤咖啡好喝,一般人來了他這裡,點的也都是常規咖啡,樂意點蔓藤咖啡的,肯定都是沒嘗過蔓藤咖啡的。

真正喝過蔓藤咖啡還點第二次的,一般都有情懷,比如江夏,喝到這熟悉又陌生的蔓藤咖啡,很是懷念那時候的歲月。

「那時候的你,還沒有我高。」鞏杉說道,「最高的是摩西,其次是皮爾洛,葉雨跟你的個頭差不多,程馨比我高一點,都是半大小子,出來旅遊,都是未成年,住酒店的時候,記得服務員看我們的眼神都不對。」

「那是相當不對,都有警察過來問過我們話。」江夏笑道,「當時也真是到處旅遊,把整個歐洲都快跑了一個遍。」

「你跑了一個遍,我沒有。」鞏杉道,「威尼斯這地方,很有趣。摩西說沒吃過中餐,在威尼斯找了很久才找了個中餐館。去的時候還是重陽節,那位老闆還給了我們一人一株茱萸,只不過除了葉雨,我們都沒戴上,現在若是讓我回到那時候,我會戴上。」

「我也會。」江夏道。

鞏杉道:「終究不是原來了,也回不到那個時候了。」

說著這話的時候,鞏杉摩挲著便簽,似乎在懷念那個無憂無慮的時候。

「生活必須往前看。」江夏只能這樣說。

鞏杉似乎沒聽到,自顧自說道:「程馨開了恆影,自己成了公司大老闆,亮出身份是恆宇大小姐。摩西繼承了大筆資源,買了俱樂部,從球迷當上了老闆,親自參與進去。葉雨進了盛世,到處跟我們作對。都不一樣了,我多想什麼時候,我們六個人,還能坐在這蔓藤咖啡店裡,說說話,聊聊天。」

江夏沉默,以幾個人如今的身份,再聚在一起吃飯聊天,可能性無限趨近於零。

鞏杉看江夏沉默,招呼侍者給她拿了一張便簽,想了想在便簽上開始寫字。

江夏則是把原本那張舊便簽拿了過來,看著上面的文字,「重陽過後,西風漸緊,庭樹葉紛紛。朱闌向曉,芙蓉妖艷,特地斗芳新。霜前月下,斜紅淡蕊,明媚欲回春。莫將瓊萼等閒分,留贈意中人。——鞏杉,記於xxxx年重陽節後。」

那是重陽節的第二天,他們來到蔓藤咖啡店,臨走之前,看到那些便簽,鞏杉心血來潮留下了晏殊的一首《少年游》,轉眼便是十餘年。

江夏看完這首詞,那邊鞏杉已經寫完了新的便簽,貼在了便簽牆上。

貼上後,江夏瞄了一眼,看到了上面的字:「蘆葉滿汀洲,寒沙帶淺流。二十年重過南樓。柳下繫船猶未穩,能幾日,又中秋。黃鶴斷磯頭,故人今在否?舊江山渾是新愁。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鞏杉,記於xxxx年元旦之後。」

「終不似,少年游。」江夏喃喃自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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