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九一章 不甘為奴(2/2)
丁言苦笑道:「於先生而言,不過一句話罷了,但對於丁言而言,是一生一世的改變,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抵消這樣的恩情。」
蘇庭深深看他一眼,似乎覺得有些看輕了此人。
「先生身份非凡,或許不明白在小人心中,脫去奴籍,是何等重要。」
「先生是仙,世間是人,但我等是奴,連人也算不得。」
「我等這些奴才,地位低下,終究是人下之人,故而羨慕權貴中人,其實就像是世間俗人,一心一意,想要求取修仙煉道。」
丁言說道:「小人見過朝堂上的名流權貴,也見過市井中的底層之人。」
「其實市井之人,未必就比朝堂之人來得愚鈍,或許他們更為聰明,但他們的身份地位,註定了他們的聰明才智,只能計較市井間的一二兩銀子。」
「而朝堂之上的人,他們的智慧,未必多高,但地位權柄所在,發號施令之下,則是涉及無數人的生死,影響數以億萬計的財富。」
「例如小人,哪怕再有本事,再大的想法,終究是給丁家效力。」
「但是如今,小人有多少本事,便都是自己的本事。」
丁言一番話說來,充滿感慨。
蘇庭不曾為奴,本以為自己剛剛穿越時,境況窘迫,已是世間底層的人,但卻不曾意識到,這更底層的這一列,聽他一番話,略有所悟。
「早年丁家有我一位好友,也是家丁下人,乃是丁家二爺外出,為二爺擋了一箭,死後二爺也頗傷感,但事後也就淡忘了,仍不是真正丁家人死時那般悲傷。」
「而後來我在京城,也聽聞過許多事情,有下人跟隨主家外出,遇險之後,主家死去,下人僥倖脫生,但卻保護不力,還須給主家陪葬。」
「甚至,前些時日的天章閣學士劉大人,曾有一樁舊事。」
丁言語氣十分沉重,滿是感嘆悲哀。
「何事?」蘇庭問道。
「據傳劉大人家中,有一幅畫,但有位武道大宗師,看上了這畫。」
丁言低聲道:「若不將畫奉上,劉家之內,雞犬不寧,縱然是一品大學士,也難防武道大宗師。劉大人有心賜畫,但畫上有皇上御筆,若是將畫奉上,便是對皇上不敬……所以,他任由那武道大宗師,取走了畫。」
蘇庭微微皺眉,未有接話。
丁言繼續道來。
「這大宗師取畫時,打死了攔路的一個家丁,但放過了另外一個家丁。」
「可為了嚴整家法,這個逃過生天的家丁,護衛不力,必須杖殺。」
「所以,無論這幾個家丁,是否去攔武道大宗師,都是會死……攔了路,武道大宗師會殺他們,不攔路,劉大人要殺他們。」
丁言說道:「這就是我們這些下人的地位。」
蘇庭低聲道:「類似的故事,似乎很耳熟?」
丁言苦笑道:「確實是有先例的,聽聞八百年前,梁帝寢宮,被月妃闖入,而護衛之人,護衛不力,論罪斬殺……後來又有阻攔月妃的,被月妃下人打死幾個,不了了之,甚至,餘下幾個,後來因月妃不喜,被梁帝殺了泄怒。」
「下人終究是下人。」
「命不值錢。」
「我不當下人。」
「不敢為奴,不甘一世所為,盡為主家作了嫁衣。」
丁言這般說來,語氣沉重。
蘇庭摸了摸下巴,思索不語。
這人有此想法,日後怕也不會安於現狀,如今也算是有些能力,日後興許能成大器。
但前提是不要夭折。
經歷至今,蘇庭自然明白,人有旦夕禍福。
人生中充滿了意外,誰也不知道,明天是不是還有明天。
比如蘇立,比如何雲方,誰都認為他們未來無可限量,出身大族,才學非凡,一個極可能掌控家族,一個極可能京城為官。
但誰又想到,他們在招惹了蘇庭之後,也就死於一夜之間,斷送了大好前程。
「聽你一席話,感悟不少。」
蘇庭點頭說道:「不過,無論對你來說,這有多麼重要,可對於我而言,也只是一句話而已。」
丁言聞言,面色變了又變,道:「其實小人……」
蘇庭揮手道:「你我無緣,我不收徒。」
他聲音平淡,嘴角似有笑容,似笑而又非笑。
丁言看他一眼,略微咬牙,心中卻是無奈。
修行之輩,最講緣法。
話已至此,足見對方確實沒有收徒之念。
果然是無緣。
丁言深深一禮,辭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