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難斷(2/2)
在走到自己的馬車旁時,他忽然對身旁的下人說道:「你趁著現在尚未宵禁趕緊去寧王府,和寧王殿下說我明日要去拜見他。若是他上午有時間,就上午拜見;若是他上午沒有時間,就下午拜見;若是他下午還沒有時間,我就在宵禁之前趕到寧王府,看看他晚上是不是有時間。」
梅殷的話說到一半,這個下人已經十分驚訝了。自家老爺到底有什麼事情非要在明日見到寧王殿下不可?
不過他當然沒有開口詢問,而是答應道:「是。」騎上馬奔馳而去。
梅殷上了馬車,驅車返回。不久後他回到自己,不,是他妻子的府邸,寧國公主府。
剛到門口,梅殷就挑了挑眉,問門房道:「家裡有客人?」
「老爺,臨安大長公主來拜見夫人。並且剛才內院傳來話,說是臨安大長公主今天不走了,讓我們好好照顧拉車的馬。」門房說道。
梅殷沒有再說話,從馬車上下來,走進自家的府邸。
梅殷當然首先去見一下臨安公主,之後返回自己的院落和兒子們吃晚飯。吃過飯後拿出一本書看起來。
也不知什麼時間,寧國公主回到院子,說道:「可累死我了,總算讓大姐休息去了。」
「今日大姐來幹什麼?」梅殷問道。他私下裡對皇室的稱呼和寧國公主保持一致,除稱呼皇帝以外。
「也沒什麼事,就是來拉拉關係。」寧國公主說道:「之前我建言允熥讓大姐回來,大姐對我很感激;並且在京的公主又住在皇宮之外的,也就我看起來和陛下比較親近,畢竟你現在是兵部尚書,我在女子學堂擔任司務長還親自上課。所以她就時常來和我說說話。」
「剛才和大姐吃飯的時候喝了點兒酒,大姐有些醉,我就留她在家裡住一宿。」
「說起來,你怎麼今日還去兵部?今日是過年假期的頭一天。就算你昨日有些事情沒有處置完,也不至於在兵部待到現在吧。」
梅殷聽到寧國公主的最後一段話,苦笑著說道:「有一件事實在是難以決斷。」他把鶴慶侯張翼的兒子張育穆的事情說了出來。
「這,確實不好辦。張翼當年跟隨父皇起兵,戰功赫赫,和咱們家也是老交情了。要是一般的事情推拖過去也就罷了,這樣的事情可不好辦。」寧國公主說道。
梅殷、寧國公主夫婦其實是很遵紀守法的人,若是張育穆的手完好,絕對不會徇私枉法;但現在這種情況他們也很為難。
「罷了,既然你已經決定,就不要再多想。明日和十七弟好好說一說,讓他理解,約束手下的武將不要鬧事。」寧國公主最後道。
梅殷點點頭,這和他的打算是一樣的。
可是他仍然難以將此事從腦海中趕出去,又嘆道:「若是十七弟實封就好了,此事就不用我操心了。」
「那肯定的。十七弟若是實封了,除王相府以外的官員調動可以自行決定,根本不必京城的兵部做決定,一應的奏摺不看邸報你都未必知道。」寧國公主說道。
……
……
朱權聽到了寧國公主府下人的話,皺起眉頭說道:「孤知道了,你退下吧。」
等他退下後,朱權站在客廳,使用很不解的語氣自言自語道:「到底是什麼事情,讓二姐夫這麼著急見到我?」
……
……
彭清宗和其它從大寧過來的武將一同走出了寧王府,向他們在京城暫且住著的地方走去。雖然他們剛剛吃過了這輩子他們吃過的最美味的一頓飯,但沒有人面現興奮之色。如果仔細觀察他們的臉頰,還可以看到一些人臉上有憤怒或不平之色。
冬天是西北風肆虐的季節,他們所住的地方雖然離著寧王府不遠,但就在寧王府的東南。他們幾個有氣無力的騎在馬上,座下的馬匹仿佛受到了他們的傳染,也有氣無力的走著,看起來好像是被北風吹著向前走一般。
不一會兒他們幾個回到暫且住著的地方,下了馬將馬匹交給親隨,走進院子裡。
服侍他們幾個的下人嚇了一跳。兩個時辰以前他們從這裡離開時還十分有精神,興致勃勃的聊著京城的繁華,猜測寧王殿下召見他們要做什麼,怎麼從寧王府回來變得這麼憤懣?
不可能是蒙古人忽然占領了大寧,那是哪一位的親人突然死了?也不對,那也應該是悲傷,而不是現在的表情。
一人吩咐道:「去買些酒菜回來。要是有羊肉來三斤羊肉,沒有羊肉來三斤豬頭肉,再買些最烈的燒酒回來。」
「是,幾位大人。」下人答應一聲,走出院子。不一會兒他帶著酒肉回來,將酒肉放到桌子上,躬身退了出去。
等他退了出去,又有人仔細看了看外面,將門窗都關的嚴嚴實實。
有人忽然就爆發了:「什麼幾吧京城的大官,竟然占了彭兄弟的功勞!這個張育穆,以前還不知道他是這樣的人,媽的竟然貪別人的功勞,我還和他喝過酒。要是讓我再見到他,一定一口吐沫吐到他臉上!」
「以後你也見不到他了。他都丟了右手,也沒法打仗了,估計就留在京城吃閒飯了。」另外一人說道。
「這件事也不能全賴張育穆,當時咱們在大寧的時候殿下不是還說一定秉公評定功勞?張育穆自己也沒說什麼。肯定是他老爹非要讓他功勞更大,能加封世襲指揮使。」又有人說道。
「依我看,這事就賴殿下!殿下若是不答應,誰還能強迫殿下答應?除非是皇上。但皇上要想加封一個人,還用挪用別人的功勞,直接下旨不就行了?並且我聽說當今皇上是個明君,也不可能幹出這樣的事情。」前一個說話的人又道。
「殿下估計也是不得已。聽說張育穆是鶴慶侯的兒子?一個在京城的侯爺殿下也不敢得罪。」
「殿下怎麼不敢得罪侯爺?……」
大家說了半日,為了到底誰該負責任爭論不休。忽然有人意識到事情的當事人彭清宗一直沒有說話,忙問道:「彭清宗你自己覺得呢?你最恨誰?」
聽到這人的話,眾人忙轉過頭看向彭清宗。
彭清宗抬起頭看了看他們,說道:「我誰也不恨,就恨我自己的功勞太小、職位太低,沒有面見陛下的資格。若是我能夠面見陛下,誰敢貪墨我的功勞?」
「其實現在你要是不服氣,也可以給陛下上書。」有人道。
彭清宗搖了搖頭,說道:「這不是給寧王殿下沒臉麼,不能這樣干。」
「那你?」
「我?寧王殿下不是說了給我補償?我就接受了寧王殿下的補償,繼續當差。」
「此事就這麼忍下來?」
「不忍能怎麼?現在只能這樣了。」但彭清宗忽然臉上的表情變得堅毅,說道:「但將來我要一定立下任何人都不敢貪墨的功勞,面見陛下。到那時,我再說出今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