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六節 進擊的二世祖(2)(2/2)
他知道。現在在自己面前的這個漢室隆慮候,可不是什麼吃素的主。
人家在長安,可是號稱混世魔王的存在。
十二三歲的時候,就已經名聲在外,甚至被廷尉請去喝過茶,之後就成了廷尉和御史大夫衙門府上的常客。
甚至還曾經被丞相府叫去喝過茶。
這要換了其他列侯家族,老早就被處理了。
不是棄市,就是流放。
但眼前這個主,生的好。
僅僅生母是館陶長公主這個條件,就等於掛了塊免死金牌。
更別說,上面還有一個太皇太后在罩著。
只要不明犯律法,還鬧得人盡皆知,沒人能處理得了他。
別看人家現在似乎被天子流放到了懷化去反省,但,虎落平陽餘威在。
除了平壤城裡的朝鮮君和新化城裡的安東都護府都督,安東全境之內,就還沒有能治的了他的人!
這位爺要是耍起無賴來,就是拆了這仁川港的官衙,撐死,也就是被叫回長安,勒令閉門思過讀書而已。
「我也就不跟都尉繞圈子了……」陳蟜大大咧咧的說道:「此番過來,我想跟都尉借幾艘樓船出海……」
陳蟜似乎壓根就沒考慮過徐季會拒絕這碼子事,他自顧自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恩,樓船要大,要堅固,能抗風浪……」
徐季卻是張大了嘴巴,目瞪口呆的看著陳蟜。
「借……借……樓船????」徐季心裡此刻真是一百萬頭草泥馬狂奔而過。
「這紈絝子,真是說的輕巧……」徐季在心裡搖了搖頭。
借樓船?
你以為你是誰啊?
徐季真是噴陳蟜一臉口水。
但,他終歸還是知道輕重,勉強忍下心裡的火氣,拱手拜道:「敢問君侯,可有陛下詔書?」
陳蟜搖了搖頭。
他要有那玩意,還找徐季做毛?直接走樓船衙門調兵了!
「可有丞相府的調兵公文?」徐季深吸一口氣,又問道。
漢制,無論什麼時候,除了持節奉命開幕府,統帥大軍遠征的太尉、大將軍和車騎將軍等巨頭外,其他任何人,調動兵馬超過五十人,就需要有虎符作為調兵信物。
沒有虎符,私自調兵,屬於謀逆大罪,要殺全家的!
當年,薄家的枳候薄昭怎麼死的?
不就是矯詔調動南軍嗎?
一個國舅爺,萬戶侯,都栽在了這個事情上面,誰還敢碰這根紅線?
樓船將軍衙門雖然特殊了一些,跟目前現行的軍隊系統互不統屬。
而且因為常年要執行齊魯-遼東-懷化的海岸運輸補給和巡邏任務,還有廣大遼闊的內河河道的治安需要巡視,所以自由度相對高一些。
哪怕是他這個仁川都尉,也有『相機調動樓船,巡視海疆,搜捕賊人、逃犯』的便宜行事權力。
然而,相關的一切軍事行動和人員調度,也全部需要備案,並且報經丞相府核准。
尤其是當涉及到樓船這個級別的主力艦時,更是如此。
天子為了監視和監管樓船衙門,就在各港口派駐了巡查御史和尚書郎。
港口艦船,稍有風吹草動,那些人都會記錄,然後備案報告給上級。
換句話說,若是他聽從了陳蟜的要求,真調了樓船,哪怕是一艘!
回頭,朝廷馬上就會知道。
然後,那些仇視或者想要取代他叔父地位的人,馬上就會興高采烈的發起一輪激烈的彈劾。
陳蟜最後或許可以拍拍屁股,回長安,但他徐家卻馬上就要大禍臨頭。
廷尉、御史和丞相,沒有一個人會放過這種『無虎符、無詔書、無命令』的三無調兵行動。
最後,他不是被殺全家,就必然是『被自殺』而且是極為嚴重,哪怕死了,也不得安寧,連墓碑都不能立的『畏罪自殺』。
「君侯即無陛下詔書,也無丞相公文……」徐季拱手拜道:「請恕某不能從命!」
然後,徐季就準備端茶送客了。
但,陳蟜卻看著他,笑眯眯的道:「都尉難道就願意終老於這仁川?天天看著令叔的光輝偉業?」
徐季看著陳蟜,停下了動作,問道:「君侯何出此言?」
「都尉不要自欺欺人了,以都尉的出生與家生,以某看來,若無意外,未來很可能將長期流連於樓船各港口,甚至很有可能,將終生受困於此!」陳蟜看著徐季的眼睛道:「可能臨老,朝廷會出於憐憫,賜大夫銜或者五官中郎將某中郎令的名義……」
陳蟜向前一步,道:「都尉,就真的甘心如此碌碌無為?」
徐季聞言,愣了愣。
陳蟜所說,他當然清楚。
在樓船衙門中,他能做到這個都尉,主要靠的就是叔父的關係。
能力什麼的,在這其中其實只是個幌子。
但,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他這樣的靠裙帶關係的火箭式官員,升到這個級別,就已經不是關係能推動得了的。
甚至會因為關係,而影響晉升。
想想看,某年,樓船將軍上報給丞相和天子今年的升遷名單。
然後他的名字赫然在列,然後某個不喜歡徐家的人,只要隨便跟丞相或者天子的近臣念叨一句:啊,徐季啊,我知道啊,這人當年升為都尉,是樓船力排眾議,內舉不避親嘛……
然後……
丞相或者天子,對他的印象自然就無限差。
自然,他就沒法子升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