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五節 血流成河(1)(2/2)
「慢慢來。一家一家處置……」張湯冷笑著說。
怎麼殺人,對法家來說,這根本不用人教。從小到大都在背漢律的張湯,更是閉著眼睛都能給暴氏與楊氏按上幾十條足夠他們抄家滅族的罪名。
「勞煩寧兄,轉告羽林衛的呂都尉,吾將令一下,務必要立刻控制住場面,這今日來的列侯、士紳都是不少,不可驚擾到他們。更不可給暴氏狗急跳牆的機會!」
「諾!」寧成拱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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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郡,宣曲縣縣城。
王溫舒直接進入宣曲縣縣衙。大馬金刀的坐在原本縣令的位置上。
至於原先的那個縣令,此刻已經是跟個小媳婦一樣,站在他的身旁。
「天使啊,總算等來了您啊……」這縣令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仿佛難民見到親人一樣,扯著王溫舒的袖子,訴苦:「您是不知道,那任家有多霸道,下官上任以來,縣中大小事務,俱不讓下官插手,那任氏甚至就派了個管家來知會下官:尊府但安坐於堂上,垂拱而治即可。吾等宣曲士紳,自會料理一切!」
「下官實在是膽小啊,可不敢招惹任氏這樣的強族……」
王溫舒對此人的話。卻是嗤之以鼻。
「少在本使面前扯這扯那……」王溫舒一腳就將此人踢到地上:「你當本使不知,你房中那幾個小妾,皆是任氏子女?你當本使沒查清楚,你每歲從任家哪裡拿走了多少好處?」
鏘!
王溫舒拔劍出鞘,抵在那縣令的脖子上,問道:「你當本使不敢殺人乎?」
這縣令頓時就被嚇得幾乎都**了。
這天使。可是剛剛才殺了陽武縣的縣尉啊。
再殺一個縣令,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漢室制度。除了兩千石外,其他人的死活,甚至不需要廷尉來審核,郡守足可裁定。
去年,雒陽的郅明府,屠刀之下,可是足足殺了數百位豪強、官員、商賈。
其中甚至有幾位致仕的兩千石。
那可是兩千石啊!
說殺就殺了!
事後,長安那邊甚至還來了嘉獎詔書。
這世道,真是官不聊生啊!
「本使勸你,也不必有僥倖心思,臨行前,天子託付本使,全權處置宣曲任氏一案,廷尉的廷尉左平,持著天子詔,就在雒陽城裡等候著,郅都郅明府的七千郡兵,也已經秣兵歷馬,這一次,誰都救不了任家!」王溫舒冷聲道。
這是吹牛逼了,但問題是,除了王溫舒,誰知道?
那縣令聞言,渾身一軟,嚇得幾乎失去了全部的思考能力。
廷尉的廷尉左平,每一個漢室官員、貴族,都不會願意與他打交道的。
因為他是直接處置和裁定兩千石罪行和地方疑案的巨頭。
而此人現在到了河南郡,就說明,這個案子,這任家,把天都捅了窟窿了。
不管任家是否有罪,都難逃一死。
何況,這罪證都不需要去搜集,只要到宣曲縣,看一看就知道了。
「我招,我招……我全招了……」縣令的心理防線全面崩潰,立刻就跪在地上道:「只是……」
王溫舒自然知道對方所求的是什麼。
他也希望速戰速決,不想拖太久。
拖的久了,遲則生變。
像任家這樣的世代豪強,更是極有可能幹出狗急跳牆的事情。
只有最快速的拿到最有力的證據,然後以天子節,發河南郡郡兵與滎陽兵,會獵宣曲事實上,現在就有一支三千人的部隊,在滎陽待命,只要他王溫舒一聲令下,就可開進宣曲。
但要調動它,需要一個確鑿的證據。
還有什麼比縣令的口供,更加確鑿的證據?
王溫舒露出一個笑容,扶著那縣令起來,道:「汝之顧慮,本使知矣,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天子向來都是講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嘛,況且,這漢家大臣,培養不易,只要大節不虧,陛下必不願加刀兵於官員之身的……當年,將軍張武,受賄多達千金,太宗皇帝反增其五百金。以愧其心,以養其廉……」
張武的故事,天下皆知。
但問題是。沒有人知道,張武『以愧其心』後混成了什麼樣。
在那以前,張武是漢軍中的巨頭,地位不下於儷寄、欒布。
如今,儷寄、欒布,皆為列侯,與國同休。更是特進元老,以兩千石榮養。待詔顧問。
張武呢?
誰還知道他現在在幹嘛?還有什麼權柄?
據說,上個月皇后蠶室獻帛,張武的妻子,甚至沒有被邀請……
還是東宮薄太后看其可憐。恩旨將其妻子塞了進去……
但這縣令卻是像抓到了一根溺亡前的稻草一樣,立刻就防線崩潰,像倒豆子一樣,將他所知之事,全部說了出來。堂中,隨行的書吏,奮筆疾書,迅速將其的話語,變成文字。
半個時辰後。王溫舒走出縣衙大堂,對著左右下令:「點狼煙,傳訊滎陽兵!」
想了想。這樣似乎還不夠保險。
萬一,這任氏狗急跳牆了,以其武力和狗腿子,糾集起來,圍攻縣城,靠著這宣曲縣不可靠的縣兵和衙役。根本抵擋不住。
要是出現了這天使被地方土豪給圍殺了的醜事,哪怕只是被圍攻。這樣的事情。
那就丟人丟到姥姥家了,天子的臉面更是蕩然無存。
他王溫舒也可以趁早找根繩子去自盡,免得留在這個世界上丟人現眼。
於是,王溫舒下令:「狼煙點起後,我們立刻走,遁入山林,等待滎陽兵到來!」
滎陽與宣曲不遠。
半天時間,就足夠騎兵抵達。
一日之後,滎陽大兵就將開到宣曲城下。
而王溫舒要做的,就是在這十二個時辰的時間內,保住自己的小命,還有那個縣令和口供的安全(其實也不重要了,只要任氏敢動手,那就是死無葬生之地!)
但萬一要是任家慫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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滎陽,漢軍大營。
自吳楚之亂後,這個曾經雲集了數十萬大軍,匯聚齊魯燕趙各**隊的漢軍要塞,就已經空曠了不少了。
留守滎陽的兵馬,也只剩下了常備的三萬人馬。
這支力量,是漢室警戒齊魯燕趙等地的關鍵。
無論哪個方向,哪個諸侯,敢跟長安角力,駐紮在滎陽的大軍,分分鐘就能教他們做人。
現在的滎陽,與往常一樣的安靜。
忽然,南方一道狼煙直衝天際。
滎陽令竇融見到這道狼煙,立刻就從自己的帥帳中,翻出一個被上鎖的玉盒,用隨身攜帶的鑰匙,將玉盒打開,他就看到了裡面的聖旨與虎符。
半月前,有天使從長安來,交給了他這個玉盒,言明,一旦見到南方起狼煙,立刻打開玉盒,依照玉盒詔書命令行事。
竇融恭敬的將詔書打開,一看,立刻就對左右下令:「擂鼓召將,有聖旨傳達!」
出於小心起見,竇融還是留了個心眼,取來自己密封在另外一個隱秘處的半邊虎符,與玉盒中的虎符契合,確認無誤後,方才放下心來。
漢室制度,對於調兵,非常嚴格。
除了皇帝詔書外,還需要有虎符為信。
換句話說,光有詔書,沒有虎符,就算是皇帝站在軍營里,大頭兵們也是不敢動一分一毫。
這是漢室鐵的紀律。
充分保證了,沒有人可以從皇帝那裡盜走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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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陽郡,淯水河邊。
羽林衛都尉呂申,此刻也在做著同樣的一件事情。
他恭敬的將一個被包裹在一位親兵背上的木箱打開,取出其中的一個玉盒。
然後用特製的鑰匙,將之打開,露出裡面的詔書與半邊虎符,取出自己的虎符,對照後,呂申這才對著寧成拱手道:「羽林衛甲都都尉申,恭奉詔命!」
「請郡尉下令!」呂申以下官的禮節拜道。
這羽林衛雖然奉命保護郡守上任,但指揮他們的,只能是郡尉。
郡守管民政,郡尉掌軍事。
雖然在很多地方,郡守也愛管軍隊,郡尉也常常插手民政。
但羽林衛不同,羽林衛上上下下,都深受軍政分離的思想影響,不認同那些『胡來』的地方官。
寧成朗聲道:「本官奉郡守之命,特來調羽林衛甲都士卒,從郡守之令,將令一下,立刻緝捕暴氏上下,如有反抗,格殺勿論!」
「諾!」呂申恭拜道。
暴氏是誰,什麼來頭,有多少人?
呂申根本不關心。
每一個羽林衛將官的腦子裡,都只有忠於天子,護衛社稷,保衛家邦的理念。
其他的,概不關心。
上頭下令,有聖旨與虎符,他們就執行。
不問對方是誰,有多少人,勢力有多大。
呂申轉過身子,舉起手,對著羽林衛上下,下令:「披甲!吹號!準備戰鬥!」
同樣的,作為天子親衛,羽林衛上上下下,被灌輸的作戰思想,只有一個:將令一下,全力以赴,不問敵人多寡、強弱。
哪怕上面要他們去滅一窩螞蟻,他們也會按照規定的作戰流程和程序,披掛整齊,弓張鉉,弩張闋,馬上鞍,人披甲。
只是瞬息之間,隨行的四百名羽林衛騎兵,就已經完成了他們的作戰準備,只等命令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