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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四十七節 太子劉德(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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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孝惠皇帝那是有呂后撐腰,加上元老功臣鼎立支持效忠。

他的弟弟,劉德這個不過十六歲,還沒滿十七歲的年輕稚嫩皇子是怎麼做到的?

在劉榮身邊,一個年輕的士子俯首拜道:「大王,臣打探過了,據說是在河東之時,劉德殿下與將軍們交談,建議將軍們寫書,還承諾大力支持,所以,曲周候、弓高候將軍欒布甚至條候都對左右大將心腹說過:皇次子明主也,於是這些人紛紛在軍中為劉德殿下美言,傳頌……另外據臣調查所知,南軍北軍,都尉以下軍官都以為劉德殿下乃是太宗孝文皇帝欽點之隔代繼承人……是以,南軍衛士與北軍禁衛,自士卒以上及至衛尉,皆以劉德殿下為儲君而待之,有次待遇不出奇……」

「就這樣?」劉榮感到不可思議,就這樣就把軍隊的心收復了。讓軍方這些中下層軍官心甘情願效犬馬之勞?

「是的……」那人微微低頭道:「大王,軍方的要求其實很簡單,一個知兵的儲君。一個勤學好問,不恥下問的儲君,就是他們眼中的明君!」

「至於下層士卒,人人皆以太宗孝文皇帝為聖人,坊間傳言,劉德殿下乃太宗孝文皇帝指定的隔代繼承人……」這人俯首道:「雖然不願意承認,但臣還是想說。大王,除非發生奇蹟,否則。劉德殿下的地位已經不可撼動,大王所求,機會微乎其微,是以。臣以為大王還是應當靜觀其變。方為上策,不然,臣恐淮南厲王故事重演……」

劉榮聽得心中煩躁無比。

再看著劉德的那輛破舊的馬車,他心裡就有火。

粟姬死了,死因不明不白,只有一個明顯看著到處是破綻的暴病的藉口。

劉榮死都不願意相信粟姬是病死的。

因為劉榮記得很清楚,他離京之時,粟姬還非常健康。甚至還能摔瓶子,砸花盤。怎麼可能兩個月就暴斃?

但他知道,又能怎樣?

一到長安,他就被竇太后叫進長樂宮,明面是勸慰,實則是監視和警告。

粟姬下葬,他這個長子居然是跪在劉德後面!

這明擺著是讓他給劉德當綠葉襯托。

入關之後,自函谷以北,人人都在傳頌皇次子怎麼怎麼孝順,為母喪如何如何悲痛。

但深知內情的劉榮卻是知道,這一切都是一場秀而已!

真正的孝子應該是他!

而不是那個忤逆母妃,自作主張,為了太子位,罔顧人倫,敗壞道德,無恥之尤的劉德!

可這些話,他誰都不敢說……

就連他現在身邊這個謀臣也不敢說。

說了就是死!

粟姬的死,讓劉榮明白了,誰擋著他的那個父皇的路,就算是妻子兒子,他的父皇也照殺不誤!

正是因為知道這些,劉榮才會在剛剛對劉德低頭。

不是因為別人的勸說,更非是他人的言辭,而是他自己的恐懼!

……………………………………………………………………

一個時辰後,劉德三兄弟來到了渭河渡口。

此時,整個渭河渡口可謂是洋溢著喜慶的氣氛。

無數的長安居民,只要能抽出空的,都跑到了渡口兩岸來圍觀,有些地方甚至連樹上,山上都沾滿了人群,密密麻麻足足起碼有二三十萬!

劉德下了馬車,馬上有宗正和太僕的官員過來迎接。

「殿下,您看,這樣喜慶的日子,您與二位大王的孝服是不是可以暫時除下?」一位官員笑呵呵的道。

劉德看了這些人一眼,再看看他身後的劉榮、劉閼。

想了想,劉德道:「喪母戴孝,人之常情,諸位就不要為難我們兄弟了!」

「諾……」這些官員也不是一定要劉德他們換套衣服,只不過是出於官僚的本性而已,既然劉德開了口,自然他們也就不在多囉嗦了。

反正,上面要是追究下來,也有劉德頂著,傷不了他們幾個!

劉德就像一個長兄一般,領著劉榮和劉閼,一直向前走,一邊走還一邊問著:「皇祖母來了嗎?」

「回殿下,太后她老人家在渡口樹林之中等候……」一個官員陪著笑道。

另一個官員立刻就道:「臣等立刻就帶殿下與二位大王前去拜見太后!」

於是,在這幾個官員的帶領下,劉德兄弟三個步行穿過重重衛兵與禁軍組成的人牆和通道,來到了渡口西邊的一個小樹林中,在哪裡,劉德看到了竇太后的儀仗與鳳車。

於是,劉德回頭對著劉榮、劉閼道:「見了皇祖母,都表現的高興一點,不要讓她老人家為我們擔憂……」

劉德悲天憫人的長嘆一聲道:「我等雖哀,哀在於心即可,豈敢再讓皇祖母、父皇等憂心呢?母妃若在肯定也是不會同意我們這樣做的!」

劉閼立刻就道:「皇兄教誨,臣弟知道了……」

劉榮一聽劉閼的言辭。心裡都糾成了麻花一樣。

「臣弟……臣弟……」這說明,劉閼已經俯首稱臣,甘願奉劉德為主君了!

「那寡人該怎麼辦?是跟劉閼一樣做個順臣。還是……」劉榮感覺自己的內心都亂成了一團麻了。

劉德現在卻沒空去理會劉榮是個什麼樣的想法了。

一個小小的人兒,從竇太后的鳳車中走了過來,一看到他,臉上頓時露出了可愛的笑容,一路蹦蹦跳跳的跑了過來,然後就張開小手,糯糯的道:「劉德表兄。阿嬌好想好想你呢……」

劉德蹲下身子,輕輕的抱起陳阿嬌小小的身子,在她粉嫩嫩的小臉上親了一口。問道:「表兄也很想阿嬌呢……」

說實話,當初將陳阿嬌丟給老爹,真有些殘忍。

劉德現在還記得當時陳阿嬌死活都拽著自己滿地打滾嚎啕大哭的樣子。

只是,劉德也沒辦法。奔喪這種事情。是不能帶女眷的。

現在再看到陳阿嬌,劉德心裡也感覺有些溫暖,也覺得有些虧欠,於是,抱著她問道:「阿嬌還恨不恨表兄?」

陳阿嬌用力的搖了搖頭,指著身後道:「義婼阿姐說了,表兄是要做大事的人,阿嬌要乖乖的。表兄才會喜歡,所以。阿嬌就很乖很乖……」

劉德順著陳阿嬌的視線看過去,就看到義婼嬌俏可人的身形出現在了一株柳樹之下,朝著他微笑,恰如一幅絕美的風景畫。一直跟在劉德身後的義縱一見到自己姐姐,立刻就上前去寒暄。

劉德卻不能如此,只能報以一個微笑然後就抱著陳阿嬌,朝著竇太后所在的位置而去。

……………………………………

「皇祖母……皇祖母……快看誰來了……」陳阿嬌一接近竇太后所在的營帳立刻就高興的喊了起來。

聽到陳阿嬌的聲音,竇太后就在宦官們的攙扶下,拄著拐杖,笑著出來,迎接劉德。

不是劉德面子大,也不是陳阿嬌面子大,是倉公面子大!

自從劉德從河東歸來,向竇太后奉上了倉公後,在倉公淳于意的調理下,竇太后的眼疾雖然沒有什麼好轉,但眼部的酸腫和麻木卻是大大的緩解了,對竇太后來說,沒什麼比讓她眼睛舒服更讓她開心的事情了。

更難得的是,倉公本人還是有著很深黃老學造詣的文學之士,兩者年紀也相仿,理念和觀念也差不多,於是,現在倉公淳于意已經是竇太后身邊最紅的人。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竇太后才會親自出迎,為劉德造勢。

劉德見到竇太后居然親自出來見他,立刻受寵若驚,跪下來,道:「豈敢勞皇祖母親迎,孫兒死罪!」

「豈敢勞動皇祖母親迎,臣等死罪!」已是常山王的劉榮與河間王的劉閼立刻也跪下來。

差距再次出現,劉德能自稱孫兒,他們卻只能稱臣。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世界,尤其是皇室,上下尊卑一旦建立,就再難變動了。

「劉德啊,起來吧……」竇太后微微一笑,然後,又道:「常山王跟河間王也來了啊……都跟哀家進帳中等皇帝渡河吧……」

「諾……」劉德叩首起身,然後,劉榮、劉閼才敢跟著起身。

不是劉榮不願與劉德一同起身,而是在那剎那有股莫名的力量讓他跪在地上,不敢先於甚至與劉德同時起身。

劉榮心裡一驚:「難道是天道?」

但其實不過是秩序,約定俗成,深埋人們心中的秩序力量,使得每一個身處於規則中的人自動自覺的遵守,越是高層,這種影響力越大,約束力更強。

劉榮儘管不願,但他從小接受的教育和價值觀,使得他不敢反抗規則。

劉榮站起身後,看到了讓他瞠目結舌的一幕——他的皇祖母,那個素來不苟言笑,不傾向任何一個皇孫的大漢太后,此刻居然一手牽著陳阿嬌,另一隻手放在他的弟弟劉德的手上,由劉德躬身攙扶著,走向前方的營帳大門。

「這……」劉榮感覺自己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凝固了。

他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之中。

有軍方擁戴,百姓傾心,父皇認可,還有東宮的扶持。

無論他願不願意承認,他的弟弟,已經是實際上名正言順的大漢儲君,太子殿下。

唯一所欠的,不過是一紙冊封詔書一棟太子宮,一座太子別院,一支太子衛隊與一個太子的屬官系統。

「難道寡人這一生都要仰其鼻息,苟活於其陰影之下,還要頓首頓首,稱臣膜拜?」劉榮閉著眼睛,他的心中出現了一個畫面:他的弟弟頭戴天子冠,身披龍袍,高臥御榻之上,周圍大殿長戟林林,甲冑明明,他自己五體投地匍匐在劉德的腳下,高喊萬歲,自稱罪臣。

「寡人絕不要這樣的結局!」劉榮在心中狂吼。

但,他自己也知道,無論他願意或者不願意,這都是不可避免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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