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三節 最後的折蘭騎兵(1)(2/2)
馬上開弓,很難瞄準和命中敵人。
但鋌不同,鋌不需要開弓上弦,只要奮力投擲,就能對敵人造成殺傷。
即使不能傷到敵人,也能打亂敵人的陣型,為隨後的短兵相接,製造戰機。
所以。每一個鷓鴣手下的騎兵,都從背後抽出了一柄備用的青銅鋌,同時抓緊了腰間纏著的流星錘。
每一個折蘭騎兵,都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享受即將到來的血腥廝殺和白刃交鋒。
對摺蘭人來說。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
他們就是愛看著自己的敵人,被他們打的頭破血流,滿地打滾,哭號哀鳴的模樣,就是喜歡看著敵人一點一點的被自己敲碎腦殼,打斷骨頭。切斷肢體時,鮮血噴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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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的對面,是漢軍的南軍左司馬所部的五百餘騎。
左司馬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精壯大漢。
他來自關中的雍縣,五帝神廟所在之地。
但他清楚,自己的祖先是誰。
「吾之先祖,乃秦公諱開老大人!」他拿出自己腰間攜帶的手弩,最後做了一次檢查。
百五十年前,他的祖先,燕國大將秦開,統帥燕軍,北逐東胡,為諸夏拓土數千里。
今天,輪到他這個先祖的後裔,繼承先祖的事業和偉業,繼續為諸夏建功立業了。
他感覺自己的胸膛中,血液已經沸騰了起來,每一個細胞,都在嘶吼著:沖吧,沖吧,碾碎那些夷狄!
「吾乃大漢南軍左司馬秦牧,夷狄受死!」在心中喊完這話,他抓住韁繩,拿著弩機,向前一指,下令:「諸君,建功立業,就在此刻!」
他回頭對著自己的部曲說道:「吾等乃南軍丈夫,切不可輸給北軍的丘八們!」
「射野豬競賽,現在開始!」他大聲下令:「全軍聽我號令,以錐形散開,三騎為一組,自由狩獵!」
「萬勝!萬勝!萬勝!」士卒們振臂高呼。
「為了陛下!」秦牧鬆開勒馬的韁繩,率先衝鋒。
在他的身後,他的部曲,按照過去訓練的戰術,拉開一條三層的戰鬥隊形,沖向了前方百步之外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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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漢軍大纛之下。
文職軍人們的合唱,到達了巔峰。
義縱也忍不住加入進去,帶著親兵們一起唱和起來:「昔我往矣,黍稷方華。今我來思,雨雪載途。王事多難,不遑啟居。豈不懷歸?畏此簡書……」
唱到興奮處,義縱乾脆脫下衣袍,拿起鼓錘,為他的將士擂鼓助威。
咚咚咚!咚咚咚!
雄壯的戰鼓聲,聲聞數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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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之上,飛速奔馳的戰馬,如風馳電掣。
鷓鴣抬頭看著那些急速而來的漢騎,將手裡的青銅鋌前指:「衝上去,撕碎他們!」
「哇啦哇啦!」折蘭的騎兵,瞬間雙目充血。將頭髮披散開來,進入瘋狂模式。
然後,他們也夾雙腿,戰馬立刻全速加速。
兩支騎兵。在不過一里多的戰場上,迎面衝撞。
鷓鴣一馬當先,迎上了同樣沖在最前面的那個漢將,他獰笑著將自己手裡的青銅鋌緊緊抓住。
經驗告訴他,他能在十五步左右的距離。擲出自己手裡的武器,最起碼也能逼迫那個漢將轉向,若運氣好,甚至能直接將他打落下馬。
然而,他的笑容,很快就凝固在臉上。
因為他看到了那個漢將的右手中,出現了一件熟悉的兵器。
「梭梭梭!」弩機的射擊聲連綿不絕的響起。
他大吃一驚,連忙將身子低伏在馬背上。
這是匈奴人過去防備漢軍弓弩手偷襲時的標準姿勢。
但在他的心中,有著一個大大的疑問:「漢朝人什麼時候,有了能提前上弦的弩?」
然而。他已經來不及多想了。
對面的漢軍,在三十步左右時,接連扣動了弩機。
瞬息之間,鷓鴣就聽到了,他的身後,慘叫聲不斷傳來。
折蘭人熱衷肉搏,酷愛白刃衝鋒,短兵接戰。
但這也帶了一個致命的後患大部分的折蘭騎兵,都不喜歡穿戴防禦物品,許多人甚至自豪的聲稱我身上。連一絲用來防禦的東西也沒有!
毫無疑問,這樣的騎兵,一旦被敵人的遠程投射火力覆蓋,將損失慘重。
現在。這個喜好和特點,同樣給折蘭人造成了沉重的打擊。
鷓鴣通過聲響判斷,至少有數十甚至上百的騎兵,被漢軍的弩箭命中。
起碼有五六十人落馬。
在這短暫的,甚至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他就失去了一成以上的兵力。
這讓鷓鴣膽戰心驚。
但他並不畏懼。反而抬起頭來,瘋狂的看向漢軍,催促自己的戰馬,再次加速。
遠距離的投射火力,所有匈奴部族,都不能與漢軍相提並論。
但是,近距離的白刃格鬥呢?
鷓鴣扯下了自己腰間的那個流星錘,將它不斷的在手中搖動起來。
五步之內,他要對面的漢將腦漿爆裂!
然而,在下一秒,他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大喊:「不!」
因為,他看到了,在不過十步之外的漢軍,集體丟掉了他們手裡的弩機。
這些珍貴的可怕的強大的武器,被他們像丟垃圾一樣丟掉。
然後,他們抽出了自己背上的環首長刀。
這種長刀,寒光閃爍,而且極長極長,至少,比鷓鴣過去所見過的任何一種匈奴人在馬背上使用的武器都要長兩三倍。
「碾碎他們!」
鷓鴣最後聽得是一聲陌生的大吼,然後,他就察覺到自己的脖子一疼,整個世界瞬息旋轉起來。
砰,他的額頭碰到了地上的泥土。
泥土中的芳香傳到了他的鼻子裡。
讓他想起了在遙遠的幾千里外的家園。
在生命的最終,他張了張嘴,無數的血沫從鼻孔和嘴巴吐出來。
他的瞳孔里,看到了家鄉祁連山上的野果,掛滿了枝頭,看到了皋蘭山下,自己的孩子正騎著羊羔玩耍,也看到了無數的鮮血,從祁連山和皋蘭山的山巔流下來。
這些血海之中,無數的怨靈在嚎叫,在嘶吼,在詛咒,在痛罵。
「原來薩滿們說的都是騙人的……」他的腦海里閃過這樣的想法:「根本沒有先祖和天神的接引,有的只是……地獄和罪行的審判!」
但是……
「假如有來生,我還要作戰,還要廝殺,還要搶掠和屠殺,還要做折蘭的騎兵!」他最後抬起眼帘,看到那些踐踏而過的馬蹄,以及自己的愛馬低頭****著自己的髮辮,還有遠去的漢騎:「你們這些漢朝人,既不肯乖乖投降,也不肯做我大匈奴的奴隸,真是……讓……我……好……為……難!」
………………
秦牧帶著自己的騎兵,從折蘭騎兵的軍陣之中衝撞而過。
他伸手摸了摸臉上,濕噠噠的,全是滾燙的鮮血。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鹹的!
然後,他勒住戰馬,看向了前方的戰場。
哪裡已經是地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