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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一節 先鋒(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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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著莫大的毅力和意志力,他終於在第二天凌晨之前,將墓穴挖好。

然後,他擦了擦已經髒兮兮的臉頰,從山坡上,將那兩具屍體拖下來,埋到坑裡,覆上泥土再在上面蓋上厚厚的乾草,儘量遮住屍體的氣息,以避免引來野狼或者狐狸。

將這些事情坐完,田建跪倒墓穴前,磕頭道:「兩位叔父,小子將要遠行了,請兩位叔父在天之靈,保佑小子,安全回到馬邑!」

現在,原路返回馬邑,這是不可能的了。

匈奴人有內應,有帶路的細作。

他們必然摸清楚了沿途的漢軍哨所和警戒點。

馬邑到武州塞的道路,已經不安全了。

但邊塞少年,從小就被教育了許多生存技能。

因此,田建知道,他可以反其道而行,像北方前進,循著小道,在山陵中前行。

這樣就能繞開路上滲透進來的匈奴騎兵和細作們的攔截,回到馬邑城。

他登上山坡,遙望武州塞的所在。

狼煙還沒有點起來。

這說明,武州還在,父親還在,匈奴人還沒發起攻擊。

他還有時間!

望著這一望無垠的蒼茫大地,田建在心裡努力回憶父親和叔父們對他說過的道路和地理情況。

「我可以從武州山脈,向南前行,我記得,哪裡也有一條秦人留下的古道,甚至還有藏兵的山谷!」這樣想著,田建深深吸了口氣,從懷裡拿出一塊乾糧,合著露水,吞下肚子。

靠著仇恨和希望的力量,他朝北方前進,然後,從山陵的一側,進入一條遍布了荊棘,已經沒有人來往的小道。

乾糧很快就吃完了,他的衣衫也被荊棘和灌木劃的凌亂無比,身軀之上,更是密布著傷痕。

但他咬著牙齒,吃力的攀爬著,前進著。

餓了,就摘下野果,渴了就從小溪里舀水。

即使如此,他在走了三四十里後,也終究支撐不下去了。

他畢竟只是一個少年郎,昨夜又挖了一夜的墓穴。

體力早已經耗盡。

若非是仇恨的力量支撐著他,他早已經倒下去了。

但這力量,終究不可能無窮無盡。

烈日的暴曬和路途的艱難,耗盡了他最後的氣力。

在一個山坡下。他無力的昏倒在草叢上。

……………………

不知道過了多久,田建隱隱約約間,聽到了腳步聲和人聲。

然後,有一雙溫暖的大手。將他抱了起來。

但他實在沒有力氣睜眼,只能讓這雙大手抱著自己。

「郎君,郎君……」有人在他耳畔輕聲呼喚。

許久許久之後,當田建睜開眼睛時,他發現。自己已經身在一個溫暖的營房中,營房的牆壁上,掛著熟悉的弓弩劍戟。

一個穿著甲冑,看上去極為英武的年輕將官,坐在他的身旁,看著他。

發現他睜眼,這將官高興的道:「君候,君候,這少年郎醒來了!」

然後,田建就看到了一個身著盔甲的大將。從營房之外,走了進來。

他看到田建醒來,露出笑容,問道:「少年郎,你為何獨自一人行走在這危險的荒山野嶺,若非遇到我派出去探路和巡邏的士卒,你怕是要被野狼吃了!」

田建一看這大將的盔甲制式和他腰間與那個年輕將官對他的稱呼。

就知道,眼前這個大將的地位,肯定比他父親甚至比他父親的上司的級別還要高!

田建曾經聽說過,漢軍的王牌句注軍和飛狐軍。常常會潛行到長城邊塞附近,進行拉練。

想來,眼前此人,必然就是漢軍的某個主力軍團的將主。

也只有這樣的人物。才配得上君候的稱呼,才能在腰間系上象徵兩千石權柄的印綬。

「將軍!」田建從塌上跳下來,跪倒地上,拜道:「請救救武州塞,救救我父親吧!」

此時此刻,田建心裡。生出一種名為希望的光芒。

「吾乃大漢東成候,驃騎將軍義縱!」這大將笑著扶起田建,道:「到底發生了何事,不要急,慢慢說!」

田建聞言大喜!

東成候義縱的名字,這些年,響徹了整個邊塞地區。

作為大英雄魏尚的接班人,當今天子的外戚,東成候義縱,這兩年,在雲中乾的有聲有色,與匈奴人來來往往,產生了許多的故事,在少年郎中間廣為流傳。

在田建想來,這位大英雄既然到此了。

那麼,大漢的主力,精銳,雲中鐵騎還遠嗎?

於是,田建就將從昨日起到現在的一切經過,都完完整整的對眼前的這個漢軍大將道出。

義縱聽完後,沉思了片刻。

「匈奴賊子果然有內應!」義縱回頭對身旁的將領吩咐一聲:「傳令全軍進入戰備狀態,弓上弦,馬上鞍,隨時準備前出武州塞,絕匈奴後路!」

「一旦我們拿下武州塞,立刻點燃狼煙,告知前將軍,讓細柳營出塞,抄他們的老窩!」

「諾!」諸將轟然應諾。

田建卻跟傻了一樣,痴痴的跪在原地。

「前出武州塞?」他的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了。

這意味著什麼,他再清楚不過。

武州塞,已經陷落了……

義縱回頭看著那個哭泣的少年,心裡頭一軟,走過去,安慰他道:「少年郎,不要哭泣,不要傷心,本將一定會為武州軍民報仇的!」

「請將軍收留小子!」田建跪到義縱身前叩首道:「無論是端茶倒水,還是做牛做馬,小子都願意!只求將軍收留小子,在軍中跟隨將軍……」

義縱看著這個可憐的少年郎。

不知道怎麼了,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當年,他也是這麼個年紀,家破人亡,被迫流落草莽。

若非遇到了陛下,他依然只是那個河東山陵中的盜匪。

相似的經歷,讓義縱產生了同情和共鳴。

他點點頭,道:「既然是這樣,那你就留下來吧,本將正好缺少一個為本將打掃內外的雜役,爾就先幹著吧!」

田建聞言大喜,叩首道:「諾!」

「小子必不負將軍厚愛!」

帳中其他將官,紛紛將羨慕嫉妒恨的神色投向這個幸運兒。

打掃內外?

從長安到雲中,不知道多少豪強家族的子侄,哭著喊著,想給這位東成候打掃衛生,清理床鋪。

可惜,這位君候看得上眼的真不多。

「真是個幸運的小子!」許多人在心裡想著。

不用懷疑,大家都知道,所謂打掃內外,這是弟子才能做的事情!

不是弟子門徒或者子侄,想給堂堂大漢東成候,天子小舅子,丞相周亞夫的衣缽傳人義縱打掃內外?

門都沒有!

義縱看著諸將的神色,也知道,自己的舉動很可能給這個少年郎帶來危險嫉妒是人類的原罪。

於是他道:「撫恤孤寡,教訓忠臣遺孤,此天子之意也!陛下歲於長安,撫養數千忠臣遺孤,某不過是遵循聖天子之聖行而已!」

這話的意思,很直白了。

別打這個少年的主意,也不要想去迫害。

誰要這麼做了,誰就是跟我,跟天子為敵!

這樣的警告,讓許多心裡本來有著小算盤的傢伙,馬上就脖子一涼。

眾將紛紛抱拳拍馬:「陛下聖行,某等也早有耳聞,今君候循之,陛下聞之,必然龍顏大悅!」

義縱不以為意的笑了笑。

然後,他叫來兩個貼身的親兵,囑咐下去:「將此少年郎,先安置在吾的營帳中,教他做些雜事……」

這是要觀察的意思。

那兩個親兵立刻就道:「諾!」

然後就將田建帶出去。

義縱則看著田建孱弱的身影,想起了自己當年,落草之後的事情,更想起了丞相周亞夫當年對他的培養。

「為將者,在於無私……」義縱在心裡輕聲念著。

正如周亞夫,會將他的所學所知,毫無保留的傳授給他,勉勵他刻苦學習,將來青出於藍。

義縱同樣知道,應該將自己的知識,傳授給下一代的年輕人。

薪火相傳,一代強過一代。

這樣,漢室天下,才有未來和希望可言。

而這個少年,經歷過大難,能冷靜的選擇道路,避開匈奴的細作和騎兵。

這種心性,已經符合一個將官的要求了。

接下來,就要看他是否有天賦,是否願意刻苦學習,是否能抵擋住外界誘、惑。

只有在確認了這些問題後,義縱才會真正的將他領進門牆,作為衣缽弟子門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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