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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六節 遊說(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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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還能當一回漁夫呢!

不過……

竇廣國心裡,還是有著深深的不安。

晁錯上台,對法家的刺激和影響,很可能是決定性的。

這意味著,自秦滅亡後,法家政治家時隔七八十年,再次執掌中國大權,影響國家的法律、政治體制和遊戲規則。

法家的人,會做什麼事情?

竇廣國太清楚不過了。

當年,秦始皇的時候,法家的官僚和政治家們,就在短短十幾年內完成了書同文、車同軌,還統一了度量衡,更開鑿了偉大的秦直道,建立起了龐大的萬里長城。

而在這個過程之中,生民離散,百姓民不聊生,沉重的負擔和徭役幾乎壓垮了大部分的家庭。

於是,當祖龍駕崩,帝國失去了強人,立刻就有陳勝吳廣,揭竿而起,前所未有的大戰立刻席捲整個已知世界。

無論今天的法家怎麼為他們當年的所作所為辯護,一個不爭的事實是——陳勝吳廣起義,是被法家的官僚逼起來的。

現在,法家要上台?

誰敢保證,他們不會重蹈覆轍?

「先生,您就不擔心,法家酷吏害民?」竇廣國小聲的問道。

「酷吏害民?那個民?」司馬季主聞言卻是哈哈大笑:「今日之中國,哪個酷吏敢如暴秦之時,殘害民眾?」

「當今天子,與秦始皇最大的不同就是——陛下乃是真正的三王之後,乃民眾持械的最大支持者!」

秦始皇的時候,收天下兵器,鑄十二金人。

又盡毀六國文字、史書。

而當今的做法,則完全相反。

不僅僅給民眾持械這種三王賦予的天賦權力背書,更下詔准許百姓在經過申請批准後持有一些過去根本不敢讓百姓持有的武器。

尤其是安東都護府和北方長城郡國一帶,那可真真是一個天然的軍事基地。

人人皆兵,人人尚武。

代北地區的北地騎士們,每年都在增加。

而北地騎士,被國家准許持有任何軍用武器。

包括了可怕的神臂弓,威力驚人的陌刀。

在思想文化上,更是一改秦始皇的錯誤,提倡和鼓勵,乃至於支持百家爭鳴。

他一邊保護和培養起了墨家,一邊手把手的教法家走上正軌,更在不經意間拉起了儒門的盛世。

今天儒家能有這麼強大,七成功勞,要歸這位天子!

沒有他放行和解除儒生身上背負的那些原罪和歷史遺留問題。

今天的儒生,在仕途上必然會碰到天花板!

要知道,在元德以前,漢室沒有一個地方郡守是儒生,至於朝堂上更是連儒家的影子也難以尋覓。

先帝時《詩》博士轅固生不就差點被竇太后丟進野豬圈裡餵了野豬?

但現在呢?

儒家的巨頭們,哪怕是曾經多次非議和詆毀他的魯儒一系的巨頭們,也都活的好好的。

沒有一個人因言獲罪!

在這樣的局面下,法家再想蠻幹橫行?

他問過儒墨黃老了沒有?

他問過那些拿著各種武器,根本就不害怕酷吏的百姓了沒有?

元德三年,章丘之變,拿著武器的農民,連濟南王的使者和官吏也殺了,連縣城都占了。

他們有掉過一根毛嗎?

沒有!

至於法家的那些政績狂熱追求者,這麼多年了,誰鬧過什麼殘民害民的事情?

沒有!

反倒是,司馬寄主聽說了許多有趣的故事。

譬如,南陽郡郡守張湯,被他治下的一個三老,舉著几杖,從郡守府衙門打到宛邑的城門口。

這位天子的心腹,帝國的兩千石,傳說有著『便宜行事』特權,可以先斬後奏的郡守,居然只能狼狽逃竄,連還手也不敢。

被打的第二天,據說張湯還舔著臉去請這位三老過府議事。

連張湯都是如此,其他法家大臣,到了地方,在民眾和三老們面前,也只能是夾著尾巴做人,低著頭做事。

蠻幹的人有,但是,沒有人再敢跟秦代一樣牛氣哄哄了。

竇廣國當然也清楚這些事情。

但他卻很難理解這些事情。

他總覺得,法家要是上台了,問題肯定會層出不窮。

因為,他的經歷和見識告訴他——法家就是麻煩製造者。

而黃老派,天然討厭麻煩。

「君候啊……」司馬季主拿著釣竿,對竇廣國說道:「老朽知道君候內心的擔憂……但是呢……這個事情,是天子和長平侯的共同決定,您就算反對,恐怕也說不上話……」

這倒是事實!

長平侯周亞夫是大漢朝堂上出了名的犟驢,想要他回頭?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而假如周亞夫不撤銷自己推薦晁錯的決定,那麼,只要天子支持,其實,他竇廣國在這裡或者在其他地方埋怨再多,也大約是無用功。

劉氏的皇帝脾氣犟起來,別說是他這個姓竇的外戚了。

就是自己的母親、祖母甚至是父親,也拉不回來的。

「君候與其擔憂晁潁川上台後的問題,倒不如去好好考慮一下,黃老學晚輩的培養吧……」司馬季主感嘆道:「君候如再不注意這個問題,老朽擔心,三五十年後,恐怕世間在無黃老之學,清靜無為而無所不為之政恐將淪為絕唱矣!」

竇廣國聞言,也是點頭。

如今的黃老派的現狀,特別是年輕一代的資質和培養問題,已然觸目驚心。

前不久,竇廣國曾經做過一個調查。

通過這個調查,他發現,在關中這一百多個縣,三百多萬人口之中,三十歲以下的黃老門徒,居然只有不過五百人了。

這五百人里,還有大半是老莊學派那幫宅男和一些神神道道的修仙分子。

胸懷宇宙,不是什麼壞事。

因為這樣做可以修身養性,陶冶情操,但是你一個三十歲不到的年輕小伙子,就整天想著煉丹修仙羽化飛升?

這是不是有些過了啊!

年輕一輩的黃老學者們,現在都已經沒有了當年老一輩先賢的壯志了。

對他們來說,黃老學,已經從治世之道,變成了一個用來逃避現實的工具。

這很可怕。

「我已經準備將我得侯國租稅全部拿出來,建立一所專門用來教授寒門弟子的學苑了……」竇廣國輕聲說道:「但願,可以挽救黃老學頹勢於一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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