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五節 進擊的公羊派(2)(2/2)
這樣的激烈指責,是高帝之後所未有的。
在這個瞬間,穀梁派可謂是戰戰兢兢,不能自已。
許多人都回想起了高帝時期的恐怖。
劉氏天子,素來就對儒生沒有太多好感。
高帝拿著儒生當笑話和小丑,太宗相對好些,但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先帝也對儒生不感冒,更喜歡商韓之學。
至於今上……
墨家就是今上扶持起來的。
以儒墨的矛盾和分歧……
今上對儒門的態度可想而知!
而坊間不止有傳聞說,當今天子極度極度不喜歡穀梁派所宣揚的某些學問。
「自荀子以來,我等穀梁之學,漸漸沒於塵埃……」一位穀梁派的巨頭說道:「時至今日,已然衰敗不成體統,又遭此大難,吾學多艱矣!」
對任何一個儒家派系而言,離開了天子的支持,都可能是災難。
而若得到天子的惡意,那簡直是要滅亡!
當年高皇帝在儒生帽子裡撒尿,使得天下儒生,幾乎凋零。
由是黃老大興!
當年,儒生們不是只能縮在家裡,就是只能跟隨叔孫通,拼命拍馬。
勉勉強強,才保住了一絲元氣。
而當今天子,與乃祖又不同了。
這是一個證實了天命的君王。
只差鳳鳥來儀,河洛出圖,就可以上追三王而下比五帝。
這樣的一位帝王,對諸子百家的影響力和威懾力,都是無限大的。
因為,諸子百家,都必須遵循他的意志。
不然就會成為天下士民眼中『天厭之,天棄之』的過街老鼠。
而現在,這個影響已經凸顯出來了。
在天子放風不過半日。
就已經有十幾位本來已經準備拜入穀梁學派的貴族子弟紛紛來信絕交了。
就是門中弟子們也是惶恐不安。
若非害怕被人安上一個欺師滅祖的帽子,恐怕穀梁學派,已然土崩瓦解。
面對這個情況,穀梁派諸博士們,都是心裡無比苦澀。
儒家的特徵之一,就是列君臣父子之禮,序夫婦長幼之別。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尤其是穀梁派,鼓吹的就是天子至高。
現在,至高的天子,對著穀梁派舉起屠刀。
穀梁派似乎唯有引頸待戮。
但,就如同所有的學派一般。
在危機來臨時,有人頹廢,有人沮喪。
然而必定有人發憤圖強,發誓要扭轉乾坤。
這樣的人,在穀梁派中有著許多許多。
這是因為穀梁派有著荀子的基因和思想在其中,當年,穀梁傳,是經過荀子的手的,現存的許多穀梁學說,都有著荀子的影子在背後。
譬如『民者,君之本也』『民如釋重負』等言論,都是荀子思想在其中發揮作用。
但是,與公羊派一樣,穀梁派在漢興之後,漸漸的轉為地主豪強的代言人。
他們自然而然要偏向豪強地主的立場。
於是,刪刪改改,甚至出現了有人在穀梁傳里加入自己的說法的事情。
發展到現在,就成為了目前這個樣子。
「吾等必須改變了……」幾位憂心忡忡,但不甘心失敗的穀梁學者相互看了看:「必須回到荀子和孟子的時代……」
「吾準備前往臨淄,探尋孟子當年在稷下學宮的遺蹟……」有人說道。
「吾準備前往南陵,查荀子之遺……」也有人說道。
「吾準備南遊江淮,上會稽而探禹穴,窺九疑,浮於沅湘,北涉汶泗,東遊齊魯,觀孔子之遺風,再泛海東渡,至安東之地,探邊塞之風,望江海之廣……」一位身配冠帶的士大夫昂首道:「唯有上溯三王之業,下探當今之施政,中和人得,以我為本,去陳出新,方有生機!」
當前的局勢發展,每一位有識之士都很明白。
跟不上形勢的,就會被世界拋棄。
更可怕的是當今天子自證了自己的天命。
這使得一切學派,都必須圍繞他的意志來調整,或者說,最起碼,也要拿出一個能邏輯自洽,與附和現實的思想體系。
再想像過去那樣坐在家裡,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忽悠公侯貴戚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現在,當今天下,究竟鹿死誰手,還未可知!」此人望著董仲舒的背影說道:「易云:天行健,君子自強以不息!」
「當今如今對我穀梁已然先入為主,以為吾輩皆阿貴之輩,吾等必須用事實告訴陛下:吾等非亂國之人,吾等所學也非亂政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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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羊派舉起了餐刀,準備吃一頓名為『穀梁』的美餐。
而穀梁派則在危機中,開始醞釀變革之際。
南方的齊魯,依舊歌舞昇平。
真真可謂是往來無白丁,談笑皆鴻儒!
但這種日子,似乎已經即將日暮西山。
幾雙眼睛,在某些角落裡,盯著那些酒池肉林,大腹便便的地主豪強以及名流鴻儒。
「真是不知死活……」
「堂而皇之的當眾議論自己的謀劃……」
一支支毛筆奮筆疾書,一項項只要帶個耳朵,就能聽到的議論被記錄。
然後,幾隻信鴿撲哧著翅膀,飛向北方。
一頭名為『繡衣衛』的怪獸,漸漸浮出了水面。
一日後,這些信鴿飛到了滎陽,落到了在此督辦齊魯諸王一案的執金吾郅都的肩膀上。
「這季心所獻的信鴿,還真好用……」郅都將信鴿腿上所綁的信件取下來,然後看了一遍,他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獲罪於天,無可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