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八章 已經不同了(2/2)
西席微笑,道:「怕不止是大人,朝堂上除去傅尚書,其他人都很困惑吧?」
「除去傅昌宗?」畢自嚴神色思忖,點頭道:「傅昌宗確實胸有成竹,可從未說過什麼,你能推測出多少?」
西席微微低頭,旋即道:「當今皇上,乃是直追太祖太宗的雄主,胸中的韜略外人難以揣度,他的想法要是不說出來,他人很難理解,往往都是事過很久,才能從中看出一些蛛絲馬跡,以此推斷出全貌。雖說這次啟用『應急衙門』是因為有鄉紳與建奴細作,匪寇勾結,可也沒有必要動用魏忠賢,一旦開始了那就說明皇上是早有謀算,絕不是盛怒之舉。」
畢自嚴會意,道:「皇上目光長遠,非我等可及,這點小事情雖然會生氣,不至於失去理智,確實應該是早有計劃,只是,這計劃……到底是什麼?」
西席面露一絲不解,道「不管是『士紳納稅』,還是丈量田畝,重登戶籍,無非就是遏制土地兼併,增加朝廷賦稅,雖然困難重重,可只要按部就班,慢慢來還是能做到,皇上啟用魏忠賢,肯定後面還隱藏更大的目的,只是我們都沒有察覺。」
畢自嚴這會兒也不著急去見傅昌宗了,面露思索的道:「朝局,國勢都日趨穩定,外患也都微不足道,新政開啟,一切都在向好,皇上到底有什麼目的……」
西席看向畢自嚴,神色微沉的道:「其中之一,應當是清理閹黨,魏忠賢這次之後肯定會消失,朝堂上的閹黨會徹底被清除。其二,是皇上做事的習慣,往往都急於求成,北直隸的動靜越大,給天下震懾也越多,新政推動就會更順利。其三,皇上可能有意打擊現在的官紳窠臼,任用更多的寒門,平衡天下官吏大勢。」
畢自嚴聽著西席的三個推測,眉頭微皺道:「這些肯定都不是皇上真正在意的目的,不論如何,還是要控制魏忠賢,不能任由他亂來,否則對新政將有著難以想像的影響,對朝局,國勢都沒有半點好處。」
西席看著畢自嚴,阻止道:「大人,既然是皇上謀劃已久的事情,最好不要去阻止,即便想阻止,大人覺得能阻止得了嗎?哪怕是傅尚書,也未必能製得住魏忠賢。更何況,魏忠賢不是傻子,他不會一點都沒有察覺。」
畢自嚴臉色微變,道「你是說,魏忠賢也知道這件事之後,皇上會清算閹黨?」
西席神色篤定,道:「魏忠賢不傻,即便他看不出,他身邊的那些人也肯定不會全然無所覺。」
畢自嚴臉色沉凝,接著變幻,而後變成深深的擔憂。
魏忠賢是什麼人,相信整個大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如果他知道皇帝有意讓他『消失』,絕對不會甘心束手就擒,皇帝不在京城,京城就任由魏忠賢縱橫,誰都無法相抗!
畢自嚴仿佛都已經看到了一片屍山血海在眼前,背景是偌大的京師,刺目的就是安靜如深淵的紫禁城!
不行!
他必須要阻止,在魏忠賢沒有動手之前控制住他!
畢自嚴是內閣左次輔,他手裡能動用的權利已經很多,刑部,督政院,甚至是兵部的巡防營,只要他下定決心,就能搶先將魏忠賢下獄,阻止這一切!
西席看著畢自嚴的神色,大約的猜出了畢自嚴的心思,稍松思索便道:「大人不是崇禎初的老臣,對皇上,朝廷過去的了解不如孫閣老,傅尚書,周尚書等人,想必他們更早一些就猜到了,他們既然都不出聲,就是默認了皇上的舉動,大人即便開口,只怕從內閣到六部尚書,支持您的,不會超過兩個人。」
「兩個?」畢自嚴神色微沉,雖然他不爭權奪利,可作為左次輔,『等同於』首輔的閣臣,支持者居然只有兩人!
西席點頭,如數到來「一個是袁尚書,他是景正朝入朝,施政理念與大人相合,另一個是來閣老,出自江南,他不希望朝廷頒布『士紳納稅』這一條,應該會支持大人,其他人都不會。戶部尚書是傅昌宗,吏部尚書周應秋,兵部尚書申用懋,都是皇上的老臣,刑部尚書沈珣的態度應該與孫閣老相似,孫閣老不說話他不會開口支持。工部尚書徐大化,聽說這位徐尚書最近頻頻拜訪傅府,目的可想而知。」
畢自嚴一直認為對內閣,六部談不上控制,至少能夠穩住,今天聽著西席的一席話才明白,看似穩定的朝局,實則內部也是紛擾不休,派系林立。他這個內閣次輔,根本沒有掌握內閣以及六部,想要阻止皇帝的計劃,控制魏忠賢,根本行不通!
「您也看出來了,」西席神色認真的道:「皇上對朝局的控制超乎想像,計劃向來都是滴水不漏,縝密異常。這件事,大人還是置身事外為好,另外,這未嘗不是皇上對朝臣的一個試探,內閣需要補充閣員,六部尚書必然出缺,到時候必然是新的局面,大人若想穩住朝局,必須要與皇上的意志一致,否則……信王就是下場!」
畢自嚴心裡有不甘,神色默然。
這種不甘來至於多年的習慣,文臣的習慣。
文臣把控朝局,為了一件事可以與皇帝正面衝突,哪怕死都無所謂!
從很早以前,尤其是萬曆一朝,群臣團結一心,無往不利,特別是那件『國本之爭』,朝臣與皇帝對峙了十多年,死了幾任首輔,十幾個六部堂官依舊寸步不讓,結果是朝臣們大勝,萬曆皇帝不得不退讓,令福王出京就藩!
西席怎麼會不知道畢自嚴的心情,再次道:「大人,已經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