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不活就是杖斃(2/2)
待朱栩回到御書房,裡面已經站滿了人,劉時敏站在御桌的右面,抱手而立。
朱栩一進來,眾人都抬手而拜,還有幾個跪在地上。
朱栩坐到椅子上,掃過一眼,笑道:「都平身吧,打了勝仗,怎麼都還上了鐐銬了?」
孫承宗,孫傳庭,秦良玉,申用懋等兵部官員都在,還有信王,靖王,傅昌宗也全都來了,地上跪著的是袁崇煥,王文勝,蔡孝,王滄海,彭明揚五人,一身囚服,手腳都帶著鐐銬。
孫承宗主管著兵部,他抬手遞過一道奏本,肅然道:「皇上,袁崇煥,王文勝,王滄海,蔡孝,彭明揚五人違反軍令,擅自逃跑、迎敵,臣特押來交由皇上處置!」
秦良玉,孫傳庭,申用懋等人都微微低頭,沒有看向朱栩。
如果只有一個袁崇煥,他們兵部不難處置,可王文勝就特殊了,這位是神宗皇帝皇后王皇后王家的人,輩分上還是皇帝的表哥,皇帝特別看重,還給了獨立營的特殊番號,這就不是他們能擅權處置的了。
朱栩也沒有料到王文勝會抗命,接過奏本看了看,不同於袁崇煥,王文勝四人倒是頗有膽氣,率領步卒與後金騎兵廝殺,雖然很莽撞。
至於袁崇煥,這位一貫的以他的眼光,格局來行事,看似看懂大局,可所作所為都是在破壞,若不是他擅自撤離遵/義,秦良玉的布置也不會變得這麼狼狽。
朱栩放下奏本,目光向下面的四人看去。
袁崇煥跪在那,弓腰低頭,神色有些頹然,孫承宗已經告訴他秦良玉的布置了,縱然心裡不太願意,可也不得不承認是他破壞了這場戰爭的布置。
至於王文勝等人,都垂著頭,神色上頗為意氣,似有無數話要說,又生生的憋著。
朱由檢對袁崇煥有著特別的信任,縱然知道他違抗軍令,也猜測他有苦衷,抬手向朱栩道:「皇上,建奴都已經被圍殺,袁大人縱然有錯,也可小懲大誡,在朝廷大勝之時,不宜處置過甚。」
靖王瞥了眼朱由檢,緘默無語,若是往常,他定然會反駁一番,以顯示他的存在,可現在卻一字不言。
不止靖王,孫承宗說完就退回去,秦良玉,孫傳庭,甚至是傅昌宗都沒有說話,都是耳觀鼻鼻觀心。倒不是他們多喜歡袁崇煥,而是信王雖然是在給袁崇煥求情,可抗命的還有王文勝。
要嚴懲袁崇煥,那王文勝也沒辦法輕!
這件事,推來推去,還得朱栩來決斷。朱栩看了眼朱由檢,神色沉吟。
明朝到了這個時候,不止是政治腐朽,軍備也渙散不堪,想要軍隊有戰力,必須重典整肅!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冷冷的盯向袁崇煥,王文勝,沉聲道「你們可知罪?」
五人來之前都被教訓過,聽言也都齊聲道:「臣知罪。」
「那就好!」朱栩語氣冷漠,喝道:「來人,拉出去,重打八十棍,活下來就活下來,活不下來就是杖斃!」
眾人心裡都是一驚,八十棍,哪怕軍伍之人能扛下來也不多見,皇上這是要拿王文勝殺雞儆猴嗎?
王文勝神色也大變,猛的抬頭看向朱栩,臉角不自覺的抽搐。
他之前也想過朱栩會怎麼處置他,卻沒有想到會這麼重!
袁崇煥更是神色慌亂,眼神急急閃爍。
其他三人也都慌張了,大明文武官員抗命早已經司空見慣,從未有什麼追究,更何況他們也沒敗,皇上居然處置的這麼重?
孫承宗,朱由檢等人雖然猜到了朱栩的用意,也不能不勸阻,紛紛進言。
哪怕是申用懋也都開口,稱『處置太重,影響軍心』。
朱栩冷著臉,以決然的語氣道「不必勸了,拉出去!」
朱栩話音落下,曹變蛟帶著禁軍進來,直接將五人給拖了出去。
朱由檢神色變了變,心裡湧起不滿,沉著臉沒有再說話。
其他人心思各異,倒是兵部一群人明白了皇帝對於軍隊『紀律』的看重,琢磨著回去之後,再次進行整肅。
靖王倒是沒有多在意,看了眼傅昌宗,拿著奏本抬手道:「皇上,之前督政院奉旨與戶部聯合清理,審明我朝各項賦稅,現在有了結論,特來奏報。」
劉時敏上前,接過來遞給朱栩,朱栩也沒看,道:「信王皇兄,傅尚書都在,你簡單說說。」
朱由檢聽著朱栩的話,心裡就有不好的預感,神思警惕。
靖王道:「是皇上。我朝賦稅,從太祖之後,漸漸廢弛。太祖,成祖年間,凡過一定田畝都需納糧,可隨後就漸漸廢弛,諸多擁有大量田畝之人,偷稅,避稅,甚至抗稅,以至於不交稅,每年朝廷損失達上千萬石!還有商稅,一減再減,十五稅一,二十稅一,更是到了三十稅一,萬曆之後,更是形同虛設……」
果然,朱由檢心裡跳了又跳,靖王的話簡而言之,就是朝廷要對那些大戶徵稅了!
從內閣停擺,收回宗室田畝,廢除鹽政等大明一系列支柱,皇帝現在更是將手伸到了大明最後一塊根基——地主富戶身上了!
大明朝是靠什麼穩定天下?是靠軍隊?還靠文武百官?
都不是,而是遍布天下的富戶地主,依靠著他們統治天下!若是對他們動手,這就是給大明掘墓,挖墳!
朱由檢本能的就要反對,可思來想去,居然找不到辦法!
靖王的話里話外都是拿太祖,成祖說事,他難道要反對祖宗家法不成?
朱由檢緊擰著眉頭,臉色變幻不定,他必須要阻止朱栩,這樣下去,大明非天下大亂不可!
傅昌宗瞥了眼朱由檢,神色平靜。
這是他想到的辦法,現在朝廷改革地方政務還沒有完成,南方不平靜,還有一個陝/西一直沒敢輕動,清丈田畝也一直都沒能成行,利用『祖制』這個藉口,可以先給朝廷補一些虧空,同時作一番試探。
孫承宗,孫傳庭等人都沒有開口,他們有分寸,作為武將,政務是不能隨意插手的。
靖王的話還在繼續:「我大明糧稅,畝收一斗,已屬偏重,尤其對於中田,下田,往往辛苦一年,一家勉強果腹,這還不算災情,各種徭役,臣認為,應當區分收稅……」
「西北災情加重,朝廷不堪重負,戶部糧銀往往不過年中就告罄,假以時日,必然釀成大禍……」
「臣與戶部傅尚書商議,每夏糧,秋糧之時,以朝廷現銀,高於市價一成收購,以充國庫。各級官員,也不再糧,戶部在惠通商行開戶,專門為官員俸……」
朱由檢臉色一沉再沉,眉宇鬱結,他從靖王的話里隱約聽出,朝廷或者是皇帝似有意從富人那收稅,補貼農民,加上以往傳出的清丈田畝,他漸漸的有些明白了。
朱栩這是要遏制土地兼併,將好處分給農民!
他不反對給農民減賦,也不反對適當增加商稅,可要是強行向富戶收稅,這就是掘大明根基,他萬不能答應的!
靖王雖然是簡單的說,可也說的口乾舌燥,用了小半晌時間。
朱由檢站在那,很清楚,這就是說給他聽的,待靖王話音落下,強壓著心底的焦急,沉吟著道:「皇上,關於恢復太祖成法,臣認為當慎重,畢竟百多年,時過境遷,還望交給文昭閣,細細審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