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秦國政壇(2/2)
於是白起就又被從前線調離,繼續回家「養病」去了。
在白起離開之後,接替白起的就是秦王稷和范睢所大力培養的,希望能夠用來取代白起的秦國新銳將領王齕。
說來也巧,這個時候的王齕他的爵位也是左庶長,恰好就和當年白起初出茅廬之時的爵位一般無二。
白起走後,一連串的大事接連發生,韓國上黨郡守馮亭率領上黨十七城降趙,趙王丹派廉頗率軍進駐上黨郡,秦將王齕率領秦軍主力在公元前260年的春天大舉進攻長平趙軍防線,長平之戰正式爆發。
雖然王齕的確算得上年輕有為,接連擊穿了廉頗的兩道防線,但卻在廉頗所布下的第三道防線之前裹足不前,整整被阻攔了半年之久。
這一下秦王稷和范睢又坐不住了,要知道從公元前265年到如今的公元前260年,秦國大軍已經在韓國境內征戰了整整五年之久,別看趙國那邊情況吃緊,秦國這邊又何嘗不是到了崩潰邊緣?
所以在無可奈何之下,秦王稷和范睢,只能又一次的把在家「養病」的白起搬了出來。
說起來這白起還真就是革命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啊。
但是別看秦王稷和范睢這麼把白起擺弄來擺弄去的好像能夠玩弄於鼓掌之中,實際上卻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白起雖然只是一個人,但白起又不僅僅是一個人而已。
白起所代表的,其實是從商鞅變法以來所確立的,被歷代秦國國君堅持至今的軍事制度「軍功爵位制」。
軍功爵位制,就是秦國軍國主義的根源。
根據軍功爵位制的說法,任何一名秦軍的士兵只要能夠不停的立功,就有希望從最低級的公士升級到最高級的徹侯。
白起,就是秦國歷史上第一個從公士升級到徹侯的人,是每一名秦國士兵心中所最希望成為的那個人,是軍功爵位制所樹立起來的最佳偶像。
只要白起還在不斷的勝利,不斷的被封賞,被升遷,那麼所有的秦國士兵和將領,所有正在軍功爵位制下奮鬥的秦國人們,就會被不停的激勵著,不停的為秦國而去戰鬥,去拋頭顱灑熱血。
白起,就代表著秦國人的夢想。
白起,就是「秦國夢」的最佳代言人!
白起的身後,站著的已經不是什麼派系,而是千千萬萬為了軍功爵位制而奮不顧身的戰鬥著的秦國人!
所以一旦白起在長平立下不世之功,那麼這千千萬萬擁有著「秦國夢」的老秦人,就一定會用最發自內心的力量,去支持白起取代范睢,成為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秦國相邦。
今天白起能當上秦國相邦,以後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乃至無數個人從軍功爵位制中脫穎而出,出任秦國相邦。
白起的今天,就是他們的明天,是他們的未來,是他們的夢想!
這樣的一股力量,是身為國君的秦王稷和相邦范睢都根本無法阻擋的。
這,就是秦國這個軍國主義國家真正意義上的——民意!
民意如潮,民意滔天。
管你是國君還是相邦,你敢擋住我的未來和夢想,我就敢讓你——去死!
在這個年代,相邦從來就不是文臣的專利,武將出任相邦者,比比皆是。
所以范睢是真的怕,他害怕真的有那麼一天,立下不世之功的白起在舉國上下的呼聲中風光無比的登上相位,然後替恩主魏冉復仇,一腳把他范睢踹進那最黑暗的深淵之中。
這個心病一直折磨著范睢,讓范睢在無數個日夜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讓范睢這麼有城府的人,都脆弱到了僅僅因為鄭朱的一番話就臉色大變的地步。
說來很可笑,秦國最強大的武將白起,竟然卻是秦國國君秦王稷和秦相范睢最大的心病,最大的敵人!
但這就是現實,這、就是政治!
鄭朱看著臉色已經無比難看的范睢,嘴角的笑容越發的濃郁了。
單單就範睢的這番模樣,鄭朱就已經知道,自己這一次挑撥離間的任務,完全可以說是大獲全勝了。
於是鄭朱施施然的站了起來,施施然的朝著范睢行禮告別,然後大搖大擺的走出了大廳,再走出了應候府的大門。
大門之外一片陽光燦爛,正如鄭朱此刻的心情。
在被秦國君臣狠狠的擺了一道之後,身為趙國使臣的鄭朱,這一次可算是連本帶利的討回來了。
爽。
真他媽的爽!
站在應侯府的大門之外,素來以風度翩翩著稱的鄭朱再也無法維持住自己的風度,仰頭朝天,情不自禁的放聲大笑起來。
片刻之後,鄭朱的笑聲緩緩止歇,這名趙國使臣大袖一揮,長身坐入馬車之中。
「走,回邯鄲!」
當應侯府的大門在自己的視線中漸漸消失之後,趙國使臣鄭朱發出了一聲來自內心最深處的感慨。
「僅一封密信,便使秦國君臣猜忌,暗生不合。吾王,真乃不世雄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