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願為良弓,不為狡兔(2/2)
良久之後,一聲悠悠的長嘆聲自秦王稷的口中發出。
「起來罷。」
這一句話好像有著某種魔力一般,讓剛剛還磕頭如搗蒜的范睢立刻停止了所有的動作,很快站了起來,畢恭畢敬的垂首而立。
秦王稷輕輕的搖了搖頭,看著額頭仍舊不停滴落鮮血的范睢道:「范君啊范君,汝又何必在寡人面前如此作態?汝對寡人、對秦國之功勞,寡人向來是銘記在心啊。」
頓了一頓之後,秦王稷又嘆道:「罷了罷了,既然要走,那便走罷,走罷!汝辭相之事,寡人——准了!」
范睢的身體在聽到這句話之後猛的一震,隨後恭恭敬敬的朝著秦王稷再度行了一個大禮:「謝大王不殺之恩!」
秦王稷深深的看了范睢一眼,開口道:「范君辭相之後,卻是欲往何處?」
范睢心中凜然,忙道:「回大王,臣欲回封地養老。」
范睢的封地是應城,正好位於如今秦國占據的那大半個南陽郡之中。
回封地養老,也是戰國時代諸多封君們在朝堂之上不得志時做出的最普遍的選擇,孟嘗君田文以及穰侯魏冉都是如此。
秦王稷想了想,突然道:「應城毗鄰楚國,不知何時便會被戰亂波及。范君還是不必去應城了,寡人將汝封地改封藍田,汝便在藍田養老罷!」
「諾!」范睢躬身應是。
秦王稷又問道:「范君既走,寡人身邊竟無人可用矣!不知范睢可有何賢才舉薦?」
范睢想起了前不久蔡澤和自己說過的話,一時間不由得有些猶豫。
舉薦吧,又怕蔡澤和王稽鄭安平一樣是個坑貨。
不舉薦吧,又怕自己人走茶涼被政敵的讒言給害死。
好在范睢也是一個頗有決斷之人,在短暫的猶豫之後便一咬牙對著秦王稷說道:「大王,臣前些時日曾與一名為蔡澤之人有過會面,此人心思機敏縝密,當可為大王之臂助!」
「蔡澤?」秦王稷的聲音之中顯然帶著幾分疑惑,過了片刻才道:「可是前陣子在咸陽城之中宣揚欲取汝而代之的那個蔡澤?」
范睢心中暗叫不妙,但仍舊硬著頭皮道:「正是此人。此人雖看似輕狂樣貌醜陋,但口才過人才思敏捷,乃是不可多得之人才,請大王明鑑。」
足足有將近一盞茶的時間,秦王稷都沒有繼續說話。
等到范睢的冷汗都已經完全濕透了衣衫之後,秦王稷的聲音才再一次的在范睢的耳邊響起了。
「寡人記下這個名字了。」
范睢鬆了一口氣,對著秦王稷再行一禮:「如此,臣告退。」
片刻之後,當范睢站在咸陽宮的宮門口,望著天邊的彎月,整個人終於如釋重負。
雖然過程有點波折,但終究還是將這條命給保住了。
不知為何,范睢的腦海之中突然湧現出了一句話。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當年的陶朱公范蠡就是用這句話來勸諫自己的好友文種,希望文種能夠和自己一起急流勇退。
只可惜范蠡的這句金玉良言,終究還是沒有保住文種的性命。
范睢輕輕的出了一口氣,口中喃喃的說出了一句話。
「願為良弓,不為狡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