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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淮冷淡地「嗯」了聲,坐了下來,他內心自嘲,自己是真得不了解眼前這個人啊,連他會做飯這件事都不知道。古州言見他坐下,笑得燦爛,眼睛亮亮的。每道菜都放了辣椒,他明明是不會吃辣的,這難道也是騙人的嗎,到底哪個是真實的他?李淮忍不住又想起從前,這大概是上了年紀的標誌吧。
他想起,曾經有一個清晨,他躺在床上,地上是一片狼籍,他將所有丟得動的東西全往地上砸去,那個時候他處於最憤怒的階段,拿起水杯就砸在他頭上,怒吼道:「古州言,我是騙了你,你呢?你自己不也一直在騙我嗎?你從頭到尾都在偽裝!你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古州言當時一言不發,任他發泄,額頭上的血順著臉頰滑落,有一種脆弱的美感。他扯起嘴角露出一個笑:「我不裝,你會喜歡真正的我嗎?李淮,你不是脾氣很好嗎?看看你,現在怎麼這麼暴躁?因為面對的,是真正的我嗎?」
李淮沒有理他,發泄完裹緊被子倒在床上,古州言沒有為難他,也沒有扯被子,就躺在床邊,連呼吸的聲音都放得很低很低。一夜過去,李淮迷迷糊糊間睜開眼睛,見到的就是古州言站在臥室里的窗戶邊,半拉著的窗簾將破曉的光透進來,他隱藏在半明半暗的角落,他手裡拿著一朵皺巴巴的紙花,一動不動。李淮那時還未回神,湧入腦子裡的第一個想法是,他額頭上的傷怎麼還沒處理,他開口,說得卻是:「你什麼時候放我走?」
古州言轉過頭來,因為逆光,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能再給我唱次歌嗎?」他當時這樣問,室內明明沒有風,他手心裡的紙花卻在顫抖。李淮仰頭看著臥室的天花板,一個圓圓的燈掛在上頭,他從前問古州言這燈是什麼造型,古州言從背後摟住他,湊在他耳邊,說是太陽。李淮欣賞不來,總覺得那就是一個圓,古州言是人傻錢多被坑了。
他躺在床上,聽到古州言的問題,他還是□□仔細看了看那盞燈,越看越覺得那是一個「零」,那是一個信號,要他清除乾淨所有同古州言有關的事,他抬手蓋住眼睛,「我已經賣身了,但不賣唱。」
紙花掉落,輕飄飄的,沒有聲音,有聲音的是古州言淺淺的一聲,「哦」。李淮是從手臂的縫隙里看到,那花在空中散開,落到地上變成一張皺巴巴的紙,難看極了,卻是它最初的樣子。
一切歸零。
可是這個零怎麼又變成循環的圓了呢?李淮看著面前失憶的古州言,有了種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這樣「宿命論」的荒謬想法。
「小垃圾,這是真實的你嗎?」古州言當初說那句話時,有想過會有個失憶的他,還被叫作「小垃圾」嗎?到底哪個是真正的他,他自己搞得清嗎?反正李淮不知道,他夾起一個辣椒放進古州言碗裡,想要整他。
古州言皺緊眉頭盯著那個辣椒,最後上刑場一般夾起那個辣椒,裝作不經意地,掉落在了桌子上。目睹全程的李淮「嗤」一聲,失憶倒是不傻。古州言有些緊張,又想把辣椒夾起來,「不吃就別夾了。」李淮起身收拾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