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固執(2/2)
畢竟,鄭成功已死,而是其功高蓋世。所以,儘管眾人提及新會時,對其在新會之戰時的表現頗為微詞,但往往只是一筆帶過,沒有人願意深究。
「當時城內糧絕,新會清軍決定讓城內百姓,每家每戶貢獻出一人作為「人肉口糧」。在實施過程中,湧現了許多所謂的忠烈節女,為自己的丈夫和家人自願爬進油鍋。按《新會縣誌》記載,有個姓莫的媳婦與婆母相依為命,守將要殺食婆婆,莫氏叩頭請求替婆婆死,守將說:「真是一位孝順的好媳婦!」就答應了她的要求,把莫氏烹煮吃了。又有一個姓李的婦女,丈夫被守將抓去,將要被殺,李氏哭著說:「丈夫還沒有兒子,如果殺了他,就絕了他家的後代了,我即使活著又有何用?請把我吃了吧!」守將也答應了,將李氏烹食,把她的骸骨交給她的丈夫帶回家安葬。還有一位姓梁的窮書生將被烹食,他的十歲女兒請求代替,守將被感動了,就把他們父女一同釋放。數月下來,新會清軍竟吃了一萬多人。不過,到當年十二月城圍被解後,剩餘百姓因自覺「安全」了,所以也沒多少人痛恨清軍的「吃人之舉」。」
提及「新會之戰」時,忠烈節女們的「義舉」,李嗣興面上儘是嘲諷。
事實上,在興乾後,朝廷於新會的態度也是這種態度,大明上下,要麼是設立「漢奸碑」要麼是「忠烈坊」,唯獨在新會設立了「愚民碑」,記錄了當年新會百姓的「愚舉」,記錄了當時那些獻出家人給清軍作口糧,解圍會還在慶幸沒有遭遇滿城皆盡的「滅頂之災」的眾人醜態……
甚至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至今沒有一個新會人獲得「太平紳士」等名銜。現在的大明既會記住百姓的忠義之舉,同樣也不會忘記漢奸,更不會忘記那些「愚民」是何等的愚昧。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相比於兒子對新會百姓的憤憤不平,在新會因為瘟疫的大流行,損失了大部分主力的李定國,反倒顯得很是平靜。他能夠理解城中的百姓所做所為。
「其實,這麼多年,有時候,為父總會想到新會。」
凝視著遠方的靖南城,李定國緩聲說道。
「為父會想,假如當年為父不顧百姓,強攻新會,會是什麼樣的結果?是不是死的人會更少一些?其實,圍城三個月,最後間接死於為父之手的百姓,亦不在少數,數萬百姓或餓死,或被清軍所食,即便是強攻,百姓傷亡恐怕也不過只是其三四成罷了……」
隨著年齡的增長,李定國越來越喜歡回憶過去,也許是因為人老了,也可能是因為靖南讓他想到了過去。
「父王,其實,當年,即便是拿下了新會,鄭王不出兵,恐怕父王也是獨木難撐……」
看著陷入沉思中的父王,李嗣興如實的說道。
「即便是當年鄭王北伐,也是因為清軍主力在西南,所以鄭王才能直搗黃龍,奪取江南,後來又有陛下於江北盡殲達素十萬大軍,從此之後,清虜的勢力才急轉直下……」
當年鄭王北伐成功,既有其必然,也有其偶然,必然是因為江南空虛,清軍主力在西南,至於偶然,恐怕就是宿遷之戰中,陛下率領新練忠義軍力挽狂瀾,全殲達素的十萬大軍。
從此之後,清軍再也無法對明軍形成優勢,曾幾何時勢不可當的清軍,在各路明軍的牽制、打擊下,反倒是江河日下。
「你看,現在這裡的局勢,其實和當年也差不多。」
扭頭看著兒子,李定國說道。
「現在咱們的主力盯著清虜酋首,這靖南有二十餘萬守軍,咱們想要一口吃下去,肯定會被撐著,而在咱們的主力盯著這裡的時候,在南邊的山地,還有十幾萬駐防清虜,嗣興,你看這局勢,是不是和當年差不多,要是兩股清虜合流的話,咱們的日子怕就不好過了……」
歷史總是如此,總是會在不經意的重複著過去,而現在,歷史又一次在這裡上演了,只不過角色發生了變化,當年近乎窮途末路的大明在「翻盤」之後,反倒把滿清逼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只不過,相比於大明,滿清現在甚至連翻盤的機會都沒有。
畢竟,他們的人心在……在靖南!
突然,像是想通了一切似的,李嗣興驚詫的看著父王,他知道父王為什麼要長期圍困靖南,知道父王為什麼要圍而不攻。
因為人心!
人心在在什麼地方?
人心在人的心裡!
沒有了人,所有的一切都會消失。
就像清虜進入西域時那樣,他們吸取了在大明的教訓,對待當地人,他們不招降不納降,直接一殺了事,或許對當地土民的屠殺使得他們不能徵收稅糧,但是卻從根本上避免上土民作亂的可能。
人都被殺絕了,又怎麼可能再去作亂呢?
李嗣興想到了這一路上碰到的土民,這裡曾經生活著數百萬土人,可是現在,這裡頂多也就只有幾萬土人,那些土人要麼被殺了,要麼被掠為奴婢,要麼逃往異國他鄉。當然,即便是現在明軍來到了這裡,那些逃亡者也不可能再回來,朝廷是不會同意他們回來的,畢竟,這裡的土地、山河將會分給大明的移民,至於土民,沒有人會在乎他們的死活。
有時候,大明同樣需要向清虜學習,當然這種學習不能是直接的學習,應該是間接的。
現在,父王就是在效仿他們。
「糧將盡,人相食!」
簡單的六個字,透露出靖南的窘態。同樣也讓李嗣興明白,也許再過幾個月,最多等到冬天到來的時候,這六個字就會變成另外四個字。
「糧盡,人絕。」
糧盡人絕,城自然不攻自克。
呼!
長出了一口氣,李嗣興看著若有所思的父王,他沒有再去問及任何與靖南有關的問題,現在已經不需要再問了,從父王選擇圍困的那天起,靖南以及城中的百姓命運就已經註定了。
「父王,你是擔心南方的清虜會北上?」
李嗣興看著父王反問道。
「擔心?」
李定國笑了笑,然後說道,
「這又有什麼可擔心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