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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遺忘與記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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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那些畫面也越發的模糊了,不是因為年邁了,而是因為他不願,甚至不敢去想,因為每一次回憶都是太多的痛苦,越是美好的回憶,往往帶來的痛苦就會越多,久而久之,他寧願忘記,也許忘記才能夠撫平他內心的傷痛。

但是,在很多時候,他仍然會想起他仍然能夠想起當年的歡快,想起當年父母膝下承歡的模樣。也許正因為如此。多少年來,他一直不敢忘記這一切,儘管她的內心深處想要忘記這些痛苦。

有些痛苦又豈是能夠輕易忘記的?有些傷痕又豈是輕易能夠彌補的?

「哎,王家上下二十五口人,也就小老兒一人活了下來,你看這義民冢里,不知多少人家無一倖存,不知多少家老幼皆被其殘殺,舉族盡滅。」

看著那巨大的義民冢,王凱遠的目中含著淚,同樣顯得有些激動。然後喃喃道。

「死絕了、死絕了啊!」

「是啊,死絕了,因為死絕了,所以大家也就想不起來了……」

往往事情就是這樣。人死絕了,也就沒有人會再去記得這一切。活著的人會把所有的一切都忘記。們會忘記往昔的痛苦,他們會忘記昨日發生的一切。到最後他們甚至會認賊作父。

「只怕,再過幾十年,這天下人,就把這些全都給忘了,其實,等到咱們死了之後,誰還記得埋在這裡的那些人?」

王凱遠的話,讓趙詠春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責任。再這麼下去,很多人都會忘記,為什麼不能趁著他們活著的時候,把這一切都寫下來,用文字去記下這一切呢?

不僅僅只是記下這一切,更重要的事讓所有人都看到昨天發生的這一切。只有如此才不會讓人們選擇遺忘,也只有如此才能讓人們記得當年的仇恨。

「哎,社學裡的那些孩子啊,雖說他們知道揚州十日,嘉定三屠,他們的書本里有這些,可也就這麼多了,對他們來說,建奴當年的屠殺,不過也就是這些,可,何止這些啊……」

深以為然的點點頭,趙詠春知道王凱遠說的是事實,鐵一般不容辯駁的事實,大江南北,有那裡不曾遭受滿清的屠殺?

可是除了一座「義民冢」或者「義民碑」之外,能夠讓人們記住的還有什麼呢?

當年屠殺的親歷者正在一點點的老去,他們正在死去,有一天所有的一切都會被人們忘記。

也許人們會因為書本上的資料,記住揚州十日、記住嘉定三屠,可又豈能記得住其它?對於很多人來說,們能夠記住的也就是這些了,但是他們不一定能夠記住在他們身邊發生的事情。因為沒有人去提醒著他們。甚至沒有人用文字去記錄這一切,最終所有的人都會選擇遺忘。

凝視著這座修建於興乾元年的「義民冢」,趙詠春久久不能言語,他就這樣站在那裡,作為《山東周報》的主編,他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麼,不僅僅只是寫一本書,不僅僅只記載發生在濟南的事情,他應該記下所有一切。

當天,回到家裡之後,久久無法平靜的趙詠春伏身於案前,沉思良久之後,寫下了一篇文章,這不僅是篇文章,同樣也是一封信,這封信被他連夜抄寫了幾十份,隨後在第二天清晨,貼上郵票寄到大明知名的報社以及各省報社。

這是一個清晨,當王樹仁抵達《公議報》報社的後,作為總編的他在處置完各種事務後,他的助理將幾封信遞給了他。

「總編,除了幾封私信外,還有有一封《山東周報》主編趙詠春寫給你的信,」

「山東周報?趙詠春?」

沒有什麼交際啊,況且山東最大本地的報紙是《山東快報》才是,至於周報?根本就沒聽說過。

撕開信封,王樹仁展開了信,然後拿信看了起來。很快,他看似沒有波瀾的表情變得嚴肅且認真起來。

當放下信後,他的心時久久不能平靜,他抬起頭,對助理說道。

「立即定張去濟南的火車票,我要去趟濟南。」

實際上,在這幾天,抵達濟南的並不僅僅只有《公議報》的王樹仁,有多家知名報社的總編,都在在收到信後,第一時間趕到了濟南。六天後,在濟南一座頗為豪華的飯店包廂里,王樹仁看到了不少報界的同仁,《明報》總編孫渭也到了。

今天的這場聚會,甚至可以說是大明報界的一場盛會,幾十家報社的總編都趕到了這裡。

而眾人討論的話題非常簡單,就是趙詠春在信中提到事情——作為記者的他們有責任記錄歷史,記錄發生在各地的暴行。

「諸位,首先,我必須要說明,之所以提及此事,並不是為了煽動仇恨,而是為了記錄歷史,讓後世人能夠從史書中看到祖先的遭遇,看到甲申陸沉時發生了什麼,看到我們的祖先是為什麼而抗爭?僅僅只是為了發冠?還是為了保全我們的文明?是什麼驅使著他們選擇抗爭,又是什麼驅使著那些流寇回歸大明,成為大明的中堅,是官職的驅使嗎?」

作為東道主的趙詠春,一一表述著他的觀點,也正是他的這些觀點,讓所有人都來到了這,並沒有因為《山東周報》是一家小報紙,而拒絕了他的邀請。

「在下之所以會發出這一呼籲,正為了讓後人有機會了解這一切,在親歷者們仍然在世之時,通過我們的筆去記錄下來,刊載在報紙上、彙編在書本中,最終讓後人能夠清楚的看到,那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儘管這會喚醒我們痛苦的記憶,但我相信,所有的一切反而會讓我們更加理智,我們相信人若喪失理智就和禽獸沒有區別……」

趙詠春的話,引起了眾的共鳴,作為大明最大的報紙〈明報〉的總編,孫渭在表示贊同時,又說道。

「趙總編,這可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想經把這一切彙編下來,僅僅只是靠我們這些報社的記者們去收集,恐怕並沒有那麼容易吧。」

「是啊,天下幾十個省,上千個縣,到處都有滿清的暴行,處處都有屠殺,即便是地誌中的記載,也有遺漏,更何況是憑著這麼一些記者?」

「而且記者採訪當事人,難免會有誇大,這樣錯誤如果記為文字,總會讓人心生懷疑。所以,我們還需要校正其中的一些錯誤。」

「所以,才需要仔細的比對,才需要儘可能的採訪更多的人。」

「儘可能多?這需要多長時間?需要投入多少人力?趙總編,我們做報紙的,也需要考慮生活不是?」

「我們確實需要生活,但是現在距離甲申已經過去四十年,不知多少親歷者正在老去,他們正在漸漸的死去,很快,當他們死去之後,我們還能看到什麼呢?只能看到地誌中,簡單的幾句文字,僅此而已,我們的後人會以為,我們是為了發冠而不惜一死,是為了個人的榮華富貴,到時候,誰會為他們,為那些義士、為死去的人解釋呢?」

趙詠春的反問,讓眾人陷入沉默之中,他們都知道,這是一件極為繁重的工作,同樣也是一件漫長的工作。

「將這一切記錄下,讓我們的後人能夠從其中看到那些年真實發生事情,是我們這一代人,是我們這些記者的職責和使命!」

「但這是一個非常浩大的事情,也許還不等我們做完,親歷者就已經老去了,他們和我們,都已經老去了!」

「我有一個辦法!」

突然,一直沒有發表什麼意見的王樹仁看著眾人說道。

「如果一個人一百年都做不完的事情,那麼一百個人沒準一年就做好了,如果一百個人需要一千年才能做好的事情,那麼十萬個人一年也能做好它。」

他的話音剛落,就有人說道。

「你準備到那裡去找這十萬個人?」

面對他人的反問,王樹仁回答道。

「任何一個大明治下的地方,在大明、在諸夏、在各個殖民地,任何一個人,任何一個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人。我們所需要的,是讓他們把自己經歷過的,或者自己的想法,寫信告訴我們,然後我們再把這些全都匯集起來,對它們加以校對,整理,既然事情是發生在全國各地,那麼我們就讓全國各地的人們,告訴我們,他們那裡發生了什麼,他們為什麼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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