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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夕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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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在炙手可熱的時候,金之俊早早的就為了金家做出了另一個選擇——暗自與江北聯絡,從而換取金家不被流放——儘管金家名義上被流放到台灣,但是實際上,卻在舟山,很多和他一樣的事清但是卻早已經為江北發展為眼線的官員家人,皆是名義上被流放至台灣,實際卻是避於舟山。

按道理來說,對於金之俊來說,現在大明眼看著將恢復河山了,再也不用像過去那樣提心弔膽了,可是不知為何,他的心情又豈有絲毫的輕鬆,反倒是更加沉重了。

「從明從賊又從清……」

這麼長嘆一聲之後,金之俊看著那夕陽長嘆道。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金某人一生苦心經營,到臨了,卻仍然是大節不存,如此,將來又有何顏面對後人啊!」

這般一聲長嘆之後,金之俊才沉聲說道。

「往日裡,只是尋思著這改朝換代,雖說受以皇恩,可,可……五行自有定數,如此,降順到也情有可願,可降清……」

搖頭苦嘆著,金之俊自然也不會再像過去那樣,說什麼提到「十不從」的一番苦心,縱是百般藉口,也不是他當漢奸的藉口。

「用達,你說為師,又有何顏面對江南父老?」

座師的這聲長嘆讓程四遠心嘆一聲,然後才說道,

「老師,您是有大功於大明的!」

金之俊確實有大功於大明,當初若不是他提議福建派兵進攻台灣,忠義軍水師又豈能在基隆全殲清軍,從而導致福建清軍主力喪盡,再也無法對萬年造成威脅,如此才有了後來朝廷可以安心居於福建,而無須顧忌其它。

除此之外,這兩年他不知將多少情報傳至江北,他不僅是江北的眼線,同樣也是江北的傳聲筒,這兩年,正是借著像金之俊這樣的降清漢官之口,江北對滿清朝廷施加著各種影響。

他們有過,同樣也有功。所以功過相抵之下,是不會再追究他責任的。只是,在天下人皆知何為漢奸的時候,他們又豈能過得了自己這一關?

「功,焉能掩其過?」

回頭看著面前的學生,金之俊長嘆道。

「這一點,你比為師強,為師等人,枉讀了一生聖賢文章啊……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人,有殺身以成仁,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者也。「孔曰成仁,孟曰取義,金某人枉讀一生文章啊……」

有些痛苦的閉上眼睛,金之俊的神情顯得有些低落,自從與江北暗通之後,他想過很多,曾經的自我麻醉,最終還是變成了笑話。

無論改朝換代也好,亦或是五行之說也罷,都不曾是聖人之言,聖人教他的是取義成仁,這才是聖人所教,至於其它,不過只是不屑之徒假託之辭罷了。

老師的感嘆,讓程四遠選擇了沉默,他知道,老師在想什麼,也許他是番然醒悟,但是這種番然醒悟卻也有著現實的利益,畢竟,一但大明光復京師之後,像他這樣的從明從順又從清的人,即便是有功於明,最後也只能布衣返鄉,即便是不追究他們漢奸的罪過,但是漢奸的名義卻是他們終生都無法擺脫的陰影,除非……能以大明官員的身份致仕,非如此不能去污名,也只有如此,他們才能讓世人知道,他們當初降清是「無奈之舉」,他們甚至是「受命而為」,他們並不是心甘情願當漢奸。

只是,天下何時曾有這樣的好事,不……不是說沒有,有時候,如果抓住機會的話,倒也不是不可能。

「老師,其實……」

沉吟片刻,程四遠看著神情低落的金之俊,然後低聲說道。

「順治十六年,聽說老師奉命為先帝立碑時,曾經得了一樣東西……」

程四遠的話聲不大,但是落在金之俊的耳中,卻讓他的渾身猛然一顫,然後他驚訝的看著程四遠,好一會才說道。

「用達,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在說出這句話之後,金之俊突然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那臉色瞬間變的蒼白,對於已經經歷過太多事情的他來說,在這一瞬間,幾乎立即明白了程四遠話中的意思,他只是搖頭苦笑著,瞧著那夕陽,自言自語道。

「只是近黃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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