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2/2)
「方今諸事不是源,當年流落民間時,朕與師傅遊走天下,所聞所見,每每總讓朕晝夜眠。我大明險亡於流寇,而非賊虜,流寇紛起,雖因天災,可流寇成勢為禍全國,卻源於地土兼併、差役不均、田主佃戶勢同水火,富的越富,窮的愈窮。人窮極了什麼事做不出?西賊起於災荒,可勢成於中原,中原百姓從賊雖為其裹脅,但憑的是不納糧、掠富戶,以此收買了人心,令百姓甘願從賊,這才是我大明天下崩亂的根本……」
作為皇帝,朱明忠自然要考慮很多問題,他所說的這些話,看似是自己的反思,實際上卻也是這個時代以及後世人們的對明亡的總結。
「民有三息:飢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勞者不得息。若是如此,天下必將大亂,想要避免這一切,非得飢得食,寒得衣,勞得息,如此,即便是偶有賊人聚嘯可卻沒有作亂的根基——去年那幾份丁銀的摺子你們還記得吧?」
「臣記得了。」
在三人應聲時,身為首輔的張煌言急忙答道。
「這丁銀是清虜於永曆十一年編定《賦役全書》,其中所載各項賦稅原額均以萬曆舊額為準,略加訂正。其用意旨在用萬曆四十年天下億兆人丁,征今時之稅,全不顧天下戶口於流寇、清虜屠戮中,已經是十不存一。如此自然是「鬼名累累,空缺紛紛」,可朝廷稅額卻不能短少,於是各地州縣只能拿在籍人丁開刀,虛增人丁應納之銀只能由在籍之丁包賠,在籍人丁不堪重負,只有逃亡,於是跑了的人的丁銀又要加到沒跑人的身上。包賠引起逃亡,逃亡導致更多包賠,如此惡性循環,在籍之丁日少,丁徭日重。如河南者而有的地方竟然疊加到6-7兩之多。如此,河南巡撫呂留良方才建議「攤丁入畝」,陛下於今年下令推行,天下百姓無不感念陛下皇恩浩蕩。」
儘管看似是在夸著皇帝,可張煌言的神情卻顯得頗為得意,畢竟,呂留良出自他的幕府,而「攤丁入畝」也全憑他傾力支持才於全國推行。當然,儘管「攤丁入畝」導致丁銀銳減,但是另一方面,朝廷卻在今年增加了鹽稅收入,因為早在江北時期就已經推行「廢除包商、就場徵稅」,場稅的增加,使得朝廷非但沒有減少收入,反而額外增加了兩百餘萬兩的稅收。
鹽是變相的人頭稅,畢竟天下人,都離不開鹽。
「皇恩浩蕩不假,可大亂之後,必有大治,「盛世滋丁」之下,他日人丁日多,土地日少,又該怎麼辦?況且土地兼併每每總是愈演愈烈,人丁日多,土地日少。天下又如何能安穩?」
王忠孝則於一旁答道。
「陛下,土地兼併自始皇以來,無論哪一朝哪一代都有,太平久了這種事就難免,只能因勢而行。況且,現在朝廷掌握天下十之四五之田地,待人丁之多之時,亦可由官府發賣於百姓,從而緩和田畝不足之變……」
一直沉默不語的顧炎武直接說道。
「若是官府發賣,恐怕最後只會落到富戶手中,貧民又有幾人能買得起田?若是官府發賣,富戶必定與官府勾結,如此,豈不正順了富戶的心意?」
王忠孝立即反駁道。
「恐怕不能一概而論,富人里有樂善好施的,有為富不仁的;貧民里有勤勞拙樸的,自然也有刁頑無賴的。比起來,貧民里還是不遵法度的人多,畢竟無恆產者無恆心。只要朝廷制定好法度,自然可以公平發賣官田。」
思量了一陣子,張煌言搖頭說道。
「既便是發賣官田,若是碰著子孫後代刁頑懶惰,他日勢必會賣掉祖產,如此土地兼併自然不可避免,朝廷今日可以出官田,他日又豈有源源不斷的官田讓出?」
「那……」
沉默片刻,顧炎武抬頭看著陛下說道。
「那若是移民海外呢?盛世滋丁,他日中國必定是人稠地窄,可海外之地卻是人稀地廣,若是能將閒丁移民海外,即使是偶有土地兼併,想必也不足為慮,畢竟,田再多,總需要人去種,若是百姓因為無地少地紛紛遷往海外,沒有足夠的勞力種田,富戶自然也就不願意買地了,畢竟,他們買回來的田,沒有佃戶去種,最後反倒白白負擔朝廷的賦稅。這土地兼併自然可以迎刃而解。」
顧炎武這麼一說,讓王忠孝與張煌言的眼前皆是一亮,他們雖說知道海外移民的好處,卻不曾知道它有抑制土地兼併的好處。
「確實如此。」
朱明忠知道,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一種市場經濟循環。
「而且佃戶越少,其索價就越高,最後種田反倒就不划算了,自然也就沒有願意兼併土地了,不過……怎麼才能讓百姓願意移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