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迎接(2/2)
「若如此,乃下官之罪過!」
說罷,在朱明忠的邀請下,二人一道邁步向大門走去,不過儘管看似一道,可張煌言還是主動的讓出半步,以讓朱明忠走在前面。他一直恪守著君臣禮數,朱明忠是藩王,他必須要恪守上下之禮。
稍事休息,朱明忠便請張煌言入席,為其洗塵。因為已經過了飯時,在路上的時候張煌言就已經吃過飯了,於是便說道。
「方才在驛站的時候,下官就已在吃過東西,不必再吃午飯了。」
雖說知道他已經於驛站中用過飯,但朱明忠仍然堅持道。
「為能夠為司馬洗塵,今日午飯已推遲了三個小時,想必諸位府中諸臣這會已經是飢餓難耐了,請司馬莫再推辭。」
聽朱明忠這麼一說,張煌言立即大驚失色道。
「何須如此!大家為下官餓肚子,這讓下官如何心安?」
張煌言還真沒有想到,朱明忠會用這樣的排場迎接他,讓他的心裡反倒越發的不甚自在。在朱明忠的陪同下,張煌言一行來到行在的花廳之中。雖說外面是數九寒天,但是這裡卻是溫暖如春,而十幾圓桌上羅列著各種東北特有的山珍美味,那誘人的香氣瀰漫著整個花廳,飄入每個人的鼻間。
待到眾人坐定後,由朱明忠帶頭,接下來東北總督方以智然後又是錢磊等人依次向張煌言敬酒,一個個揀最好聽的話在那裡不斷的恭維著,直視張煌言為當世的張陳房杜,無論是可張良、陳平或者房玄齡、杜如晦,這些高帽子可是極少有人給張煌言戴過,而現在一頂頂高帽子戴得他甚至有些飄然,而在飄然之餘,同樣感受到一種疏遠。
哎……
看來,有些事情總是無法掀過去啊!
於心底長嘆一聲,張煌方他怕自己酒後失態,每次敬酒都略微舔舔而已。朱明忠、方以智分坐於他兩旁,對於那些關東特有的山珍美葉,張煌言也只是揀點清淡的嘗嘗而已。
為了彌補兩人之間的裂痕,張煌言這次儘量多和朱明忠說話,以期待著修復兩人之間在關係。
「大王,現在朝廷不日既將還朝,你什麼時候進京?」
張煌言的話音一落,朱明忠的心頭立即一陣警覺,難道這就是他的來意?
「不瞞蒼水,本藩已經向皇上遞了摺子,請求讓本藩在遼東不動。」
朱明忠放下筷子,挺起腰板,他的神態極為嚴肅。
「你不願意進京?」
張煌言看著朱明忠問道。
「也不是不願意。而是因為這東北事關我大明國運,況且按祖制外藩不得入朝,若是本藩能穩定東北,平定草地,如此,天下百姓既可得數百年安生,本藩亦是心愿已足了。」
「大王,下官勸你一句。」
張煌言放下手中的筷子,看著朱明忠說道。
「現在國家初定,正是用人之時,朝廷對你依仗甚多,且大王理政之才,亦非他人所能相比,至於祖制,今時已非往日,焉能一味以祖制相制。中樞號令天下,做好了,對國家的貢獻,要遠勝地方啊。」
現在基本上已經看透張煌言來意的朱明忠心裡卻是一陣無奈的苦笑。
他是真不懂,還是假作不知?
這個時候,還談什麼「中樞號令天下」!
他若是棄藩入閣進入中樞,無異於自投羅網。到時候,那朱由榔還是想殺便殺。他張煌言莫非讓虛名給沖昏了頭,居然連這一點都沒有看出來?
朱明忠想到這裡,決定試探一下。
「蒼水,你從南昌調到京師,可以說是人心所望,朝野所歸。入閣之後,當然是以中樞號令天下,為國家所做的貢獻要遠過江西一省。本藩卻不能跟您相比,姑且不說其它,若是本藩進京,只怕反不如在東北自在。」
朱明忠特意加重了「自在」兩字,其實是在提醒張煌言,他在東北更安全一些。沒有必要去趟其他的渾水。
張煌言豈沒有聽出他話中的意思來。
「大王平時做事,一向敢於擔當,也頗為自信,為何一旦叫你進樞垣,反而畏懼不前了?如今國家又值多事之秋,正是我輩為君分憂、為國操勞之際。想當初,若非是大王力挽狂瀾於將傾,又豈有今天大明中興?大王是救時的忠臣,他日可以為大明不異已身,為何今日不能以國事為重,自家為輕。好在你我一同入閣,有事還可以一起商量嘛!」
國事為重,自家為輕!
這是什麼話!
你這是不是在告訴我,要以國事為重,以自身為輕,要為國事盡職盡責,為他朱由榔忠心耿耿,那怕就是他要殺我,也要把腦袋送給他?
這樣的語言,朱明忠不信,他可以為天下不惜性命,但那是為了天下的漢人不為異族之奴,而不是為了他朱由榔一個人,更不可能為了所謂的「事君以忠」,把自己的性命搭上。
這種事情別人或許會做,但是他絕不會那麼做的。
看著張煌言,不知為何,朱明忠非但沒有生氣,反倒是一股憐憫之情油然而生:張蒼水呀張蒼水,今日四海之中還有幾個像您這樣想,即便就是在朝廷之中,又有幾個像您這樣有這般心思?
不過,朱明忠倒也從這兩句話中看出張煌言的為人來。他是極為敦實之人。張煌言能如此這般,必定是個既迂又實的人。與這種人打交道,不必擔心他會兩面三刀、傾軋陷害。將來入閣之後,還得多靠他為自己擋點風雨才是。
至少,在朱由榔想要殺孤的頭時,有個人站出來說兩句話。可是即便是有人為自己說話,又有什麼意義?趙構要殺岳飛的時候,不也有人為其鳴冤嗎?又改變了什麼?
深吸一口氣,朱明忠看著張煌言搖頭道。
「盡忠國事雖是本藩之意,但凡人又有幾人願入那風波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