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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土官與國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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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能打,那便降吧!我相信以大明皇帝的聖明,自然知道,我等不過只是為臣子,之前所做的一切,不過只是無奈而為之罷了!」

莽白的一番話,讓那些原本因走投無路,而心情惶惶的眾人眼前無不是一亮,是啊,若是說大不敬,那也是國王和他身邊的近臣大不敬。與他們有什麼關係?

至於他們?

他們不過只是奉王命罷了?

若是大明追究責任,自然會有大王去擔責,到時候,要丟性命、掉腦袋的是大王,至於他們這些人……大明總還是需要土官的!對,大明需要在緬甸宣慰司,畢竟現在雲南已經被清軍占領,既然需要宣慰司,那麼就需要土官,而他們可不就是土司土官嘛!

瞬間,原本還是滿面愁容的眾人,那緊鎖的眉頭頓時全都展開了,甚至就連莽白自己都笑眯眯的說道。

「既然如此,那我等便向大明皇帝、向沐國公負荊請罪吧!」

大明總還是需要土官的!

莽白猜的不錯,大明確實需要土官治理西南邊疆,需要依靠土官去維持大明在這裡的統治。只不過,他並不知道,現在,在緬甸作主的並不是僅僅只有一位沐國公。除了沐家之外,還有一位從江北過來的官員,同樣受命參與此事,甚至在得知緬王被俘後的第一時間就趕到了阿瓦,與沐天波見面,商談如何管理西南諸司。

而這正是身為經略使衙署藩政房委署主事的丁玉傑此行的目標,與屈大均來緬甸是為了迎回皇帝與朝廷,與軍方來到這裡之後建立南洋軍不同,身為藩政房委署主事的他就是為了管理西南諸司,甚至現在的他還是主管制夷事務的定南同知,負責緬甸本地的事物。

當然現在西南諸土司的真正的主子,並不是其它人,正是眼前這位手無一兵一卒的沐天波、沐國公。或許,他手無一兵一卒,但他是沐家的人!他是沐國公,是大明的「征南將軍」。

在來到阿瓦,看到那些土官土兵對其的敬畏,丁玉傑總算是明白了為何經略會說「沐家於西南可頂十萬雄兵」,原因無他,正是因為沐家在過去數百年間,一直代大明屬理西南諸土司,對於那些終生不出大山的土官來說,他們或許認同大明皇上,但是更敬畏沐家、敬畏沐國公。

在過去的數百年間,世襲「征南將軍」一職的沐家,在各地土司之中樹立起來的威嚴是他人所不能理解的,即便是沒有一兵一卒,只需要一枚印信,沐天波就足以調動西南各地的土司土兵,並令其為已所用。

所以,無論如何,想要在緬甸大有一番作為的丁玉傑都必須要爭取到沐天波的支持,甚至,他對肖新任沒有帶其離開阿瓦城而滿腹的埋怨與不滿,畢竟沐家是經略於西南最重要的一個籌碼。

「過去,我朝所云南外邊政區實行信符與金字紅牌制度,在邊疆管理、護國捍邊、調停和處置編內內部矛盾方面發揮十分重要和積極的作用。但是,後來卻逐漸放鬆了這一制度的執行,想來其中利弊得失,國公自然是極為清楚。……」

在丁玉傑說出這番話的時候,沐家因為數百年來代大明管理西南諸夷,自然對此更為了解,甚至可以說,一直以來,沐家都主導著對西南諸夷的管理,只是後來沐家同樣也放鬆對這些土司的管理,但沐家的放鬆是因為沐家不能夠違背朝廷的意願,畢竟,沐家曾多次上書朝廷,要求整頓西南夷物,但是卻沒有得到朝廷的許可。這會聽他這麼一說,沐天波立即點頭贊同道。

「丁主事所言極是,所以才有了「朝廷愛惜一張紙,打失地方二千里」的說法!當年若非是朝廷無意賜予外邊土司印信,又豈至於落得今天如此這步田地!」

儘管用「愛惜一張紙,丟地二千里」這麼說有些過於片面,但也是事實,嘉靖時,曾派金齒衛干戶曹義攜金字紅牌和信符往賜緬甸和其他外邊政區土司,希望調解糾紛,然而不幸被緬甸所殺。其後因為無力派兵追究此事,在對緬人訓斥一番之後,便不再追究,至於沐家當時雖然有心處置此事,有心想籍此討伐「不臣」,但是朝廷的收縮,使得沐家也只能選擇了沉默,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緬人橫行於外邊。從此之後朝廷便再也沒有向雲南外邊政區遣使頒賜金字紅牌和信符,雲南外邊政區土司得不到大明的任何支持與保護,西南邊疆危機自然也就是更加深重了。如此才導致了緬甸的一步步的坐大,對此沐天波自然非常清楚。

當然,他也很清楚,在這件事之中,沐家同樣也扮演著並不光彩的角色,畢竟,當時沐家所希望的是藉助緬甸坐大,從而導致西南的危機,進而讓朝廷將西南之事放手給沐家,而不是雲南三司官員,在沐家鎮守雲南的兩百多年間,沐家為了鞏固與提升家族的權勢,沐氏家族和雲南三司官員、地方督撫、鎮守太監、乃至藩王與皇帝進行了長時問的政治鬥爭與博弈。而沐家正是憑藉著對雲南的強大影響力,才能頂住無數次的彈劾,一次又一次躲過足以抄家滅族的危機。

在緬人坐大的時候,沐家同樣也需要西南的危機去提醒朝廷,讓朝廷看到雲南非沐家不可鎮,可誰都沒有想到,還沒有等到西南的外邊危機演變到讓朝廷為之警惕的時候,李賊就已經攻進了京城。

而現在沐家落得今天的這步田地,未償不是「自嘗苦果」。不過這其中的關鍵,沐天波自然不可能道於外人,他自然不可能告訴外人,當年朝廷是無力顧及西南外邊土司,而沐家之所以坐視這一切的發生,是為了向朝廷顯示沐家的重要性,這會自然把一切責任都推給了朝廷。

「賜土官信符與金字紅牌固然是統御西南土司的上佳之選,但是丁主事需知,這信符紅牌之所為其所認可,關鍵在於需要給其以保護,調停其衝突,若是無兵威相助,又談何保護、談何調停。」

不過儘管要把責任推給朝廷,並不意味沐天波不去「體諒」朝廷的難度。

「當時,朝廷用兵遼東,遼東局勢崩壞,這西南自然也就是無暇顧及了,所以,才會導致緬人坐大如此,當時,我等雖世鎮西南,卻也是有心無力……」

丁玉傑在這一路上曾特意研究過大明統御西南的得失,也深知這「一張紙」的背後,需要的是兵員,需要的是實力的威懾,需要的是銀糧,而這些都不是僅僅一個沐家所能提供的,這需要朝廷的力量,於是便點頭贊同道。

「這土司制,說白說了就是土官由地方部族或政權的首領世襲,內部自治,但經濟上要承擔朝廷的「征役差發」和「貢賦」,土兵要接受朝廷或上級的調遣。大抵上,剛一開始的時候,都能夠履行,觀之我朝,對三宣六慰土司的掌控因其地理位置的不同,將其又分為內邊區和外邊區兩種,內邊區「征役差發」,而外邊區往往只征「貢賦」,至於土兵亦不過只是偶爾為調停徵發,如此才有外邊土官搖擺,也才有了緬人坐視,在來時,經略曾於下官言道,我朝於外區之統治,往往是視藩服之地,只取羈縻臣屬之義,無利土地之心;有征服之武功,無建設之政治。逢以中原強時,外邊土官自然稱以藩服,內外皆受朝命,如此無分內外,迨乎衰季,則並武功而無之。」

儘管從未曾與朱明忠謀面,但是從丁玉傑的口中聽到這句話之後,世居西南為大明屬理西南諸土司的沐天波自然是深知其中的關鍵,立即深以為然的贊同道。

「只取羈縻臣屬之義,無利土地之心;有征服之武功,無建設之政治。逢以中原強時,外邊土官自然稱以藩服,內外皆受朝命,如此無分內外,迨乎衰季,則並武功而無之。經略此言一語道破我朝屬理西南之弊,實在是讓本公汗顏,不知經略於西南又有何打算?」

試探著問出這句話的沐天波,非常清楚,或許沐家於西南有威望,但是現在他手中無一兵,雖說憑著威望,他可以徵發數萬甚至十數萬土兵,但是徵發之後呢?徵發之後需要什麼?

需要錢糧!

沒有錢糧的話,即便是今日徵召了那些土兵,恐怕也維持不了多長時間,軍無餉會散,那些土兵若是沒有糧食、沒有軍餉,同樣也會潰散,到時候潰散的可不僅僅只是軍隊,恐怕還有沐家幾百年的威望。

也正因如此,在過去的多年間,儘管他知道,憑藉「征南將軍」之名,可以在西南外邊徵發土兵助戰,但是他每一次都選擇了沉默,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他沒有錢!他沒有維持軍隊的錢糧,所以他不能夠拿沐家最後的本錢——沐家近三百年來在西南積累的威望去冒險。

但是現在,忠義軍的到來讓他看到了機會,因為忠義軍那裡有他所需要的一切。所以他才想要得到忠義軍的幫助與支持,並依靠他們的幫助,在西南重建沐家的威望。

而他之所以會選擇求助於朱明忠,求助於忠義軍,在此之前並沒有求助於李定國等,當然也有他自己的考慮,其中的關鍵,是因為李定國同樣也駐在西南,或許李定國需要沐家的威望,需要借他沐天波、借征南將軍的名義去徵發各地的土兵,但他絕不會容許沐家於西南重建,更不會容許他手掌土兵。

而相比之下,遠在江淮的朱明忠卻根本就沒有這方面的顧忌,對於朱明忠來說,他需要的是什麼?是一個盟友,是一個助力,在沐天波看來,他甚至需要有人在西南牽制李定國。

儘管因父親身死,年少時就繼承了國公位置,但是生長於國公府中的沐天波,可以說對於權利場有著其天生的敏感,他能夠看出來朱明忠為何不遠萬里派人迎駕,同樣也知道,什麼對於朱明忠才是最好的選擇,無論是在江淮亦或是西南。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這番試探,當然,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沐天波才會以國公之尊與丁玉傑這個五品小吏同席而坐。很多時候,人總是需要向現實妥協,而現在,對於沐天波來說,唯一的現實就是,他手中無一兵一卒,甚至都沒有幾兩銀子,除了名義與威望,他什麼都沒有,而眼前的丁玉傑或許只是五品小吏,但是他的身後有艦隊、有軍隊、有銀子,這一切,都是沐天波所需要的,所需要藉助的。

「但凡有需要相助之處,本公必全力相助!絕無推遲!只是不知經略於西南,到底有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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