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人心亂(2/2)
萬籟俱寂的深夜,長沙城的最高衙門裡,已經一天未曾出屋的洪承疇在靜靜地思索著……
「大人,些庵先生前來拜見。」
就在這時,有人進來稟報。
些庵先生?郭都賢?
聽到這個名字,洪承疇整個人不由的一愣,在入長沙的時候,他曾確立了「今日急務,首在收拾人心」的方針,將爭取士紳作為收拾人心、改善形勢的突破口,而郭都賢這位天啟二年進士,崇禎十五年巡撫江西,永曆時以兵部尚書,正是他意欲招攬之人。而且當年郭都賢在吏部為官時,洪承疇坐事落職入獄。他曾多方營救,極力為其辯誣,奏請免罪起用。洪承疇深感知遇之恩,視為恩師。洪承疇抵達長沙後專程至桃花江拜望,執禮甚恭,郭都賢坐廳中故作目眯狀。洪承疇驚問「何時得目疾」,郭都賢回答說:我認識你時眼睛就瞎了。洪承略為報昔日知遇之恩,饋送其金錢,都賢不受。又請其子出任督軍,都為其謝絕。但是郭都賢堅拒了他的召見,後來又奏攜其子監軍,亦為其所堅辭。
後來若非是陶汝鼐案,為爭取湖廣士紳民心,他不惜採用全部釋放因抗清活動而暴露的湖南士紳,而將告密者潘正先斬首的特別手段,恐怕亦很難打開局面。當然並非是他個人仁慈或一時心血來潮,而是由當時的戰略形勢決定的。此案發生後,湖南「舊紳多被系,富民悉傾其家。」所涉及的士紳人數眾多,影響範圍極廣,為了縮小打擊面,極力爭取各方支持力量,所以他才會不惜採取特殊手段處置此事。但世人皆知是郭都賢親自遊說的功勞,若非是郭都賢遊說,他又豈會採取「將告密者斬首這樣過激的做法」,從而招攬民心?
「他怎麼到這裡來了?」
洪承疇正想著時,穿著一身道袍的郭都賢已經進來了。自湖廣陷虜後,為抗拒剃髮令,他便束髮入益陽浮邱觀修道,號頑道人,又號些庵先生。
「下官見過些庵先生!」
一別數年,郭都賢似乎更加蒼老了,但是洪承疇能夠感覺到,他的精神顯得比上一次其為陶汝鼐等數千湖廣士紳求情時好了許多,這也難怪,畢竟當時氣運在清而不在明,而現在,這局勢卻撲朔迷離,讓人難以看穿,但大明重據江南,卻總讓郭都賢這樣的大明遺老心情歡喜非常。
「見過兩朝元老!」
郭都賢仍像當年那樣,言語間仍然帶著嘲諷,這一聲「兩朝元老」無疑又是在點明洪承疇的身份。
「下官……」
對方的提醒,讓洪承疇神情顯得很是難堪,幾乎每一次,每當他在遊說這些遺民為大清所用時,他們的諷刺,總會堅定他剿滅永曆小朝廷的心思,在他看來,只有如此,才能樹立大清的正統地位,只有如此,才能改變他身為漢奸的事實。
但是現在,時局的變化,卻讓洪承疇的心思顯得紛亂,於是他便連忙轉移話題道。
「聽說些庵先生近來一直於益陽清修,不何為何有空到長沙來?」
不願與其作口舌之爭的洪承疇,看著郭都賢疑惑的問道。並猜測著他的來意,他為什麼這個時候來長沙?
「頑道雖是於道觀清修,卻也聞聽天下之事。」
端起茶杯,自稱「頑道人」以自喻心似頑石忠於大明的郭都賢喝了一口茶,忽然正色道。
「這天下大亂在旦夕,郭某想求兩朝元老賜一良策以避風險。」
「些庵先生此話從何說來?」
洪承疇驚聲問道。
「難道,你以為郭某這是危言聳聽,哼哼,這天下本就是已經動盪不已,難道你沒看到嗎?」
郭都賢看著洪承疇平靜地說道。
「永曆偽朝覆滅在即,江南海賊內部更是三足而立,待到西南還師之師,其氣勢又豈能長久?」
洪承疇平靜的回答道,全是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現在他只以為這郭都賢是來遊說他的,哼哼,若是他郭都賢以為,僅憑此一句話,就能輕易說服自己,也未免太小瞧自己了。這天下的局勢又豈有他們想像的那般好?他們或許不知道西南的局勢,但是身為五省經略的他,又豈不知道,現在永曆小朝廷避入緬甸,寄人籬下不說,而且又為緬人所掌握。如此又豈能長久?
搖了搖頭,郭都賢看了洪承疇一眼,平聲說道。
「今日郭某來此,非是為救爾,而是為還爾當初的郭案之時放我湖廣數千士紳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