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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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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就是大明的!

那城牆雖然不是青磚,但紅磚牆可不也是大明的紅色嘛!

這是大明的城池啊!

儘管他知道,眼前這所謂的大明的城池,不過只是剛剛奪占的緬人的地盤,但這並不重要,這裡的兵卒是明軍,這裡的官員是明吏,這裡升起的旗幟,同樣也是大明的旗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無論大明的旗幟插到哪裡,那裡就是大明的國土!

沒錯,這裡就是大明的地方!

是他朱由榔的地方!

此時朱由榔的內心深處,所升湧出來的是一種他從未曾體驗過的情感,這種情感也許曾在他的祖先的心底湧現過,也許高皇帝、永樂皇帝的心底都曾一次次的湧現過這樣的情感,但是在朱由榔的心底,卻從未曾湧現過這樣的情感。

甚至作為皇帝,他從未曾體驗過身為皇帝的尊貴,反倒是在不斷的顛沛流離東奔西跑。表明上是為了「重振大明」為了「大明中興」,可在內心深處,他比誰都清楚,東奔西跑所為的不過只是「一線生機」。

甚至每每聽聞清軍到來的時候,即便是相隔千里百里,他也會主動的選擇逃跑,而不是留在那裡,但凡有一絲可能,他都會選擇為了活下去而東奔西跑。就像他逃到緬甸一樣,在緬甸受盡了屈辱,也要為一線生機而忍辱負重。

是的,他是在忍辱負重!

為了大明的將來,為了大明的中興。

朕一直在忍辱負重!

可……可那種滋味真的不好受啊!

在這一瞬間,朱由榔的心情可謂是複雜至極,他想到自己身為大明的皇帝,本身應該是何等的尊貴,何等的至高無上,即便是再不濟,那也應該在皇宮裡頭做一個安樂皇帝,頂多也就是被大臣們罵上兩句,說上幾句,至少沒有性命危險。不用顛沛流離、不用東奔西逃,惶惶不可終日的擔心著性命。

造成這一切的,正是那些可惡的滿清韃子,那些滿清韃子不但是把他從那大明給趕了出來,讓他惶惶不可終日的擔心著性命。更讓人惱火的是,那些滿清韃子見人就殺,不知殺死了多少漢家百姓,以致國破如此,使得他離開了大明的城池,離開了曾熟悉的宮殿,這些年倉皇至極,一路顛沛流離。

作為大明的皇帝,對自己不能做個安樂皇帝,對百姓尚不能保全百姓。若是身死之後,又有何面目去見高皇帝?去見朱家的列祖列宗!

都是那天殺的滿清韃子!

不殺盡滿清韃子,朕、朕……誓不為人!況、況且又豈能安生!

離碼頭越來越近,看著越來越近的城牆,想著自己這一路的艱辛,朱由榔一時間甚至控制不住他的眼淚。那熱淚奪眶而出,順著他的臉頰往下落,那心中瞬間湧起了無數的委屈。

原本好不容易立下的雄心壯志,在這個時候,都化成了對家國的追憶,以至於那情感這會再也控制不住了,即便是身為人君的朱由榔,這會也控制不住他的情緒了。而跟在父皇身邊的太子這會更是放聲大哭起來,他這麼一哭,讓朱由榔也控制不住自己,頓時便是淚如雨下。

一時間,兩父子居然抱頭痛器起來,而屈大均等人在一旁站著,瞧著皇上、太子兩人抱頭痛哭的模樣,更是一陣心傷的隨其一同抹淚。

「高皇帝保佑,列祖列宗保佑,我大明於此山河板蕩之時,能得朱經略這等忠仁力挽狂瀾於不失……」

臉上掛著淚的朱由榔話聲哽咽,不過他知道,現在已經逃出生天的他,必須要對功臣加以封賞,而第一功臣是誰?

毫無疑問,正是派兵迎他回國的江淮經略使朱明忠,對於其它人要加以封賞,對朱明忠更要加以封賞,甚至早在離開阿瓦之前,就已經在沐天波的建議下作出了決定如何封賞朱明忠。

對於那樣的忠臣,自然要從優、從厚封賞,反對這種封賞對於朱由榔來說,只需要動動嘴皮子罷了,正像沐天波所說的那樣,朱明忠所需要的封賞,也僅僅只是皇上的金口玉言的封賞,僅此而已!

當然,除了朱明忠本人之外,朱由榔對於屈大均、王安民等人同樣也是一番嘉獎,但是出人意料的是,在屈大均選擇接受嘉獎時,王安民等忠義軍的軍中將領卻無一例外的選擇了推讓。而他們推讓的理由非常簡單——「我等身為軍人,本應報效大明,保護天下百姓,今日清虜竊居大明江山,實為我等軍人之恥,不將清虜逐出中原,實不敢受封」。這個大義凜然的理由,將實讓朱由榔感嘆著忠義軍的「忠義」,感嘆著其忠義。當然對於出身宗室的他來說,同樣也意識到了忠義軍的不同,其下屬婉拒皇帝的加封,未嘗不意味著他們只認經略而不認皇家,這對於大明來說,未必是件好事……所以,儘管表面上對王安民等人於大明的忠義大加讚賞,但是內心深處,朱由榔卻又對未來產生了一些擔心。

若是那朱明忠之所以來迎駕的目的,不過只是為了「挾天子以令不臣」到時候又該如何?

當朱由榔的心底浮現出這個念頭的時候,他立即想到要與大臣們商量,但是看著身邊的兩個內官和錦衣衛,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真的成了一個孤家寡人了,在他的身邊,此時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了!

「沐卿家……該該不是失算了吧……」

朱由榔的心裡這麼尋思著,想到當初與沐天波一同商量的對策,想到對朱明忠的加封,他的心情卻顯得有些沉重,畢竟,現在王安民等人的表現,著實讓他有些擔心。

「你們,你們怎麼就能夠拒絕朕的加封呢?」

別說是朱由榔百思不得其解,就是作為「迎駕使」的屈大均同樣也無法理解,他甚至不能夠理解王安民為何不願參見皇帝,這讓屈大均地宴會結束之後,立即在第一時間前往艦上求見。

「王提督,今日是今上重返我大明的好日,提督身為艦隊之帥,為何避而不見?」

面對著坐於艦長艙室中的王安民,屈大均看著坐在書桌後的他,這一路上,與其倒也算是極為熟悉,他自然知道,眼前這位提督絕對不是一個沒有理數的人。

不僅他拒絕了皇帝的加封,所有忠義軍的軍官都婉拒了皇帝的加封,這不能不讓屈大均有所警惕。

將手中的書本放於桌上,王安民直視著屈大均,用極為平靜的語氣說道。

「屈特使應該知道,王某是忠義軍之將!」

一句忠義軍之將,讓屈大均的心頭猛然一顫,他甚至驚愕的看著對方。

他,他在說什麼?

「王某為大明江淮經略使主公為朱明忠,非得主公之許,不敢受封於他人!」

非得主公之許,不敢受封於他人!

傳入耳中的話,只讓屈大均的目光瞬間變得呆滯,他驚愕的看著這位王安民,一時間似乎認不出他來。

「你,你可知、可知道這句話正是陷經略於不忠不義之中!」

好不容易從震驚中恢復過來的屈大均看著王安民,肅聲說道。

「你,你可知,縱,縱是鄭延平麾下部將,亦未曾有人敢如此言語!」

或許鄭成功麾下有人這麼想人,但是卻無人敢把內心的想法給說出來,畢竟鄭成功是大明的忠臣,他們絕不敢說出這番話來,從而惹惱了鄭成功。

可是現在,王安民卻清楚的告訴屈大均——他以朱明忠為主公,所以自然不可能接受皇帝的封賞!

非得主公之許,不敢受封於他人!

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的眼中只有主公,而無皇帝!

這是大逆不道之言,誰,過去誰曾敢如此堂而皇之的說出來!見王安民正欲開口辯解,屈大均立即厲聲喝道。

「王提督,休得再作言語,萬不可陷經略於不義之中,你可明白!待到回江北之的後,屈某再向主公參爾一本!」

屈大均的一句再向主公參爾一本,讓王安民的臉色略微一變,他詫異的看著這位曾因皇帝的到來,而激動不已的「迎駕特使」,他,他在說什麼?

主公?

難道說……

「哎!」

重嘆一口氣,屈大均隨後又搖頭嘆道。

「爾等當真是行伍之人,只念著家國未復,卻不知皇命,實在是,實在是……罷了罷了……」

一邊搖頭,一邊嘆氣,屈大均最後又像是極為失望似的,看著王安民說道。

「罷了,罷了,屈某就代你寫個請罪的摺子,自辯一下吧!」

現在輪到王安民不懂了,他不接的,看著這位特使,神情中似乎帶著一些疑惑。還有一些不解。

這是怎麼回事兒?

就在屈大均的話引起他人的不解時,遠在阿瓦的沐天波,卻正在與幾位劫後餘生的朝中官員正在那裡商討著將來。

「現在阿瓦已平,接下來諸位自然是兩宮一同乘船南下,到時候,自然有晉王、鞏王沿途護送。」

沐天波看著楊生芳、楊在、鄔昌琦等人,朝中官員也只餘下他們幾人,至於其它人,皆已經死身於亂兵之中,至少皇上身邊將來還有個商量事的人在。

「國公的意思是,晉藩、鞏藩也會隨我等南下?那,那這雲南之事,又該如何?」

楊生芳有些急切的問道,僥倖躲過亂兵的他並沒有想到,晉藩、鞏藩也會領兵南下,按他的想法,現在晉藩、鞏藩理借緬甸之地休養生息,然後擊敗吳三桂,奪回雲南才是。

「現在莽白還領有十萬大軍,阻於南方,若是要兩宮安全抵達安南,晉藩、鞏藩就必須沿途護送,再者本公聽說,似乎對於兩藩,朱經略好像另有打算。」

這是他從張峰揚那裡得知的,儘管並不清楚朱明忠到底對晉藩、鞏藩有何打算,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兩宮南下,非得有兩藩沿途護衛不可。

「朱明忠……」

念叨著這個名字,楊生芳的心思微微一動,對於這個新晉崛起的明軍將領,過去他壓根就沒有聽說過,只是知道這人是鄭成功部將,曾於江北全殲達素所領的十萬八旗精兵,讓那滿虜可謂是家家戴孝,可謂是一員悍將。

「哎呀,若是沒有朱經略,我等恐怕必遭緬人毒手啊!」

鄔昌琦的話立即得到眾人的一致響應,儘管他們的心裡對朱明忠只救皇上、太子,將他們拋於此地的舉動頗為不滿,但這個時候,他們倒是不介意對其誇獎一番,畢竟他們的性命,剛剛被其救下。

「正是,正是待到返回南都之後,到時候,皇上可要對朱經略好好封賞才是啊!」

「疾風識勁草,板蕩見忠臣,像朱經略這樣的大明忠臣,皇上自然會加以封賞何需我等多言。」

聽著諸臣的話,沐天波沉聲說道,看著面色各異的諸臣,儘管他們的語氣中帶著感激,但是基於對他們的了解,他深知,一但這些人回到皇上身邊,他們就會立即彈劾朱明忠,就像他們曾彈劾李定國一般。

至於彈劾什麼?

棄太后於不顧,置皇上與不孝!

看著楊在等人,想到去年受莽達邀請過江參加十五日的緬歷年節。他攜帶皇上原賞賜的送的禮品過江後,緬甸君臣不准他穿戴明朝衣冠,強迫他換上緬人服裝同緬屬小邦使者一道以臣禮至緬王金殿前朝見時所遭受的屈辱,而當時他之所以忍受這一切,正是為了皇上,為上朝廷諸公,但是卻仍然被禮部侍郎楊在、行人任國璽上疏劾奏他失體辱國,雖說最後皇上留中不發。

但是當初對他沐天波尚是如此,對朱明忠又豈會留情?

想到這,沐天波的心底一嘆,暗自尋思道,不知待到他日被彈劾時,朱明忠是否會後悔今日?

就在沐天波於心中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外邊突然傳來一陣激動的喊聲。

「莽白投降了,莽白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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