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新階層(2/2)
「當然不是,舊時軍戶的土地是衛所的,所以衛所武官可以隨意貪污,再加上屯田糧也是交給衛所,自然也給衛所武將貪污提供了機會,這軍戶與其說是軍戶,倒不如說是與現在屯田民類似。」
搖搖頭,朱明忠直接否認了羅倫的說法,恢復軍戶?
是,同樣也不是。
在過去的一年之間,他曾不止一次思考過中國的未來,尤其是如何構建起未來國家的武力,恢復國家的尚武傳統,而在這個文人主宰中國千百年之後的時代中,如何恢復民族的尚武傳統,甚至比恢復武力更為重要。
文人之所以強大,是因為他們憑藉著科舉制度,使得千百萬寒門子弟都可能憑藉讀書成為國家的中堅,源源不斷的寒門士子都是「文士階層」的支持者和受益者,而歷朝歷代開國的勛貴、武人之所以無法與這一階層對抗,並不僅僅是因為他們或是沉迷享受或是不粗文墨,最根本的原因是,他們的群體相比於千百萬以讀書人自據的士子,實在是太過渺小。
即便是在明代,有明一代的勛貴有幾人?世襲百戶以上的軍官又有幾人?不過只是區區萬餘人,而相比於龐大的士子集團——他們無論是寒門士子或是富家闊少,無論是童生或者翰林、學士,他們都是文人階層,千百萬所謂的士子,構成了這個國家的中堅。在這種情況下,「重文輕謂」以及所謂的對「武人」的輕蔑自然而然的成為文人們的一致目標。
那些文人之所以輕視武人,同樣也是因為利益使然,因為在任何一個朝代其朝中只有三個群體,一個以皇親國戚、開國武將為核心的勛貴群體,而一個是以科舉晉身的文官,還有一個就是以武舉、世襲等多種渠道晉身的武官,前者從來都是文官攻擊的對象,而後者自然是文官打壓的對象,攻擊勛貴是因為勛貴天生占據高位,為自許「個人努力」的文所輕蔑,而後者則是因為其是朝廷的半壁,對文官的威脅最大,只有打壓住他們,才能令文官一家獨大,掌握朝廷大權。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武官的地位一落千丈,只有在不斷打壓武官、武人地位的前提下,文官的地位才能得到保障,而只有通過對尚武之風的打壓,才能避免武人的崛起。
「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
這句話的背後,是一個龐大的群體為了個人利益,而刻意宣揚的一種思想。而之所以會被民眾所接受,是因為這個群體實在太過龐大。龐大到即便是皇帝,對其也無能為,除非像滿清一樣,用一群奴才——滿官去占據半數文官顯赫官位,比如由滿族人擔任尚書的稱滿洲尚書,掌本部政令。其地位在漢尚書之上,而在滿官的任用上,亦不需要通過科考,有清一代,滿清正是通過滿官去分裂並去馴服漢官,最終把漢官馴服成為奴才。
而這顯然並不是朱明忠所需要的,他需要的重新建立一個群體,一個能夠與文官抗衡,或者說能夠平衡其一家獨大局面的文官團體!所以,他需要這些軍人,需要通過退役的軍人去建立一個新的群體,或者說一個新的社會階層。
「而未來忠義軍的退役官兵,退役之後,他們就會成為在鄉軍人,他們將會獲得少則百畝,多則數百畝的田地,當然,他們的土地是屬於自己的,這樣就不會被官員掠奪,而且他們的土地同樣也是禁止出售的,百畝的永業田,足以維持他們一家人過上頗為體面的生活,待到朝廷徵召時,亦可以隨時徵召他們再次服役。」
何止是頗為體面,有了百畝地之後,他們就會成為鄉間的頗為富裕的富戶,甚至還能僱傭幾個長工,從而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
但是,這種日子可以持久嗎?
這種日子當然不可能持久,因為「富不過三代」,「富不過三代」不是因為其生出了販家子,而是因為三代的分家之後,那百畝之田,經過兩代幾家甚至十幾家的分家之後,每家只剩下十幾畝甚至幾畝田產。
一代尚有百畝田產,若是他有兩個兒子,每個兒子分五十畝,其生活不過只是勉強小康,再到孫子那輩,再分家還剩下多少地?
富不過三代!
在這種情況下,又如何維持第二代、第三代「新軍戶」體面的生活,最終他們同樣也會陷入窮困潦倒的境地,即便是沒有衛所長官的盤剝,也無法改變這一點。
也正因如此,儘管現在還沒有推行這一政策,但是在給予烈屬的遺族分配「功田」時,朱明忠就制定了「功田不可分」以及「長子繼承」的基本原則,按功勳獎給的土地作為功田,是不可以分家繼承的,只能由其「長子繼承」,而長子繼承其榮譽和功田的同時,同樣也繼承責任——必須要在成年後服役。而為了保護長子的利益,還要求次子必須在成年後離家,當然,繼承家業的長子,有責任向其提供一年的土地收益作為分家的補償。
現在這種政策只在烈屬中推行,儘管很多人並不理解,但是對於尋常百姓來說,他們幾乎相當然的以為,這是官府的恩典,畢竟這恩典不能給所有人,只給一個長子,也是天經地意。
而對於朱明忠來說,他所需要的是建立一個階層——一個擁有大量生產資源,生活富裕的社會中豎階層,他們不是文士,甚至也不需要文士的晉升渠道,他們是軍人,一代代為國從軍,為了出征,而作為回報,他們可以享有富足的生活,以及較高的地位——豐厚的經濟收入決定了他們在社會上的地位。
而百姓所看到的什麼?
他們看到會是從軍,同樣也是改變命運的途徑,就像後世很多農村子弟為什麼願意不計代價的當兵一樣,因為在讀書不能改變命運的情況下,部隊提干是唯一的「跳出農門」的機會。儘管機會很渺茫,但他們仍然願意抓住那個機會!
利益!
只有利益的驅使,才能夠提升武人的地位,也只有利益的驅使,才能夠重新樹立國人的尚武之風。
不過,這些話朱明忠並沒有說出來,儘管現在這只是一個粗略的構想,畢竟,還牽涉到一些問題需要解決,比如長子是否適合服役等問題。不過,在這個時代,這麼做,至少有機會改變這個民族千百年來的「習俗」,令一個在漢晉之後,便消失在中國的「武士集團」重新出現這個國家,儘管與歷史上春秋戰國以及漢晉時那些「下馬為相、上馬為將」的士人集團無法相當,但至少是一個機會。
「經略此法甚善,如果一來既可為我朝「軍戶」舊制補遺,若能加以完善,必定可令天下百萬兵卒從中受益!」
羅倫並沒有意識朱明忠並沒有解釋這種「新軍戶」最關鍵的一個核心,他所看到的不過只是這一制度下,兵卒可以從中受益,從而讓官府減少軍餉支出,如此一來,幾乎是瞬間,就表明了支持的立場,畢竟軍餉不足的局面,一直困擾著江西,而他這次來江北,其中一個目的,就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
(過了幾十年的正月15,第一次過了一個寂靜的正月十五,把環保的鍋推到百姓放花放炮的,這個鍋,讓我想起了某個地方的燒烤。哎呀,理由可可真多啊。鬱悶了,本來是要帶兒子看花的,現在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