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根本(2/2)
李度遠的話讓朱明忠的唇角微微一揚,心底想到了後世一個頗為形象的步兵戰術基本原則,不過這六個字看似簡單,但其中卻有著很多的學問,畢竟炮兵的使用牽涉到很多數學方面的知識,儘管現在講武堂那邊已經建立起了炮兵科,但是教材仍然極為簡陋,想要建立現代化的炮兵,就必須要掌握現代化的炮兵技術。
在拿破崙時代,炮兵不只是體力活,還是技術兵種,必須要經過快速和精準的計算才能在炮戰中獲勝。可以說正是法國強大的數學造詣使法軍炮兵在歐戰中立於不敗之地。
法國18-19世紀交替時期,冷兵器依然在陸軍中占有重大優勢,故而數學用處不大。但早期炮兵和海軍對數學要求較高。而軍官素養遠不止彈道計算和三角函數。尤其注意的一點是,拿破崙時期,以拉普拉斯為代表的半數數學家均是行伍出身,法國把該領域仰望星空的掌舵者用在了帝國的崛起上。
必須要想辦法完善炮兵的教材!建立現代化的炮兵培訓體系。尤其是炮兵軍官教育體系。畢竟在這個時代,火炮是最重要的武器。無論是陸軍也好,海軍也好。火炮可以說是軍隊戰鬥力的根本,而數字足夠優秀的炮兵軍官則是炮兵部隊的靈魂。
心底暗自這麼尋思著,想到現在講武堂中的炮兵科使用的那些16世紀末以及17世紀前期傳入中國的炮兵教材,朱明忠的心思頓時浮動起來,他幾乎本能的想到了向歐洲派出留學生學習炮兵。畢竟,相比於中國,歐洲人已經建立了基本的炮兵學科。
可問題在於,即便是他現在向歐洲派出留學生,是否有可供學生學習炮兵的學校或者軍事院校?
甚至,即便是有學校可供留學,那麼現在又有合格的精通數學的學生適合選派嗎?不說其它,就是講武堂的炮兵科的學員培訓,都需要從頭教授他們數學,如果不然,他們根本就無法學習彈道學等炮兵學問。
對17世紀歐洲的一無所知,讓朱明忠的心思一沉,以至於在接下來的時間中,對這迫擊炮也沒有先前那麼熱衷了。
武器從來都只是輔助作用,關鍵的是建立一個完整的科學體系,西方火炮技術領先於中國,又豈僅僅只是武器上的領先,而是整個體系上的領先,而不僅僅只是一兩件先進的武器,而後世中國的落後,也是整個體系上的全面落後。
關鍵還是教育!
在心底念叨著這句話,朱明忠自然想到了後世的義務教育,19世紀從普魯士作為開始,歐洲各國紛紛建立起了以強迫為基礎的義務教育,由此開啟了歐洲全面領先於東亞的節奏,而日本欲救富強推行維新變法的時候,教育同樣也被其放在了首位。後世的人們在總結洋務運動為何沒有成為明治維持的時候,很多人將其原因歸於兩國的制度以及變革的決心,但事實,最本質上的不同是洋務運動首先選擇了洋槍洋炮,而明治維新從一開始,就把「求知」放到首位,而欲求知必興教育,最終,沒有教育作為基礎的洋務運動不過只是無根之萍,看似可以造軍艦、大炮的工廠,不過只是作坊。頂多也就是能夠仿製出幾件看著模樣相似,實際上性能並不能滿足實際需要的武器。甚至即便是仿製也不過是在外國洋員的幫助下仿製出來的。
而在「我大清」沉浸於購買的大批洋槍洋炮以及自己能夠製造各種各樣的洋槍洋炮的時候,日本卻通過教育積累了其進步的力量,將作坊變成了工廠,本國的技術人員取代了外國的洋員,從而一步步的實現了國家的近代化。這才是日本後來居上的原因,甚至二戰後,日本同樣也是如此,也是通過對教育的重視,去促成國家的崛起。
可以說,對於任何後進國家來說,要想實現國家的騰飛,就必須儘可能的學習和借鑑西方發達國家的先進思想理論和科學技術,為自己所用,不能總是閉門造車。要做到這一點,教育是必須首要重視的。教育「先行」,以教育的先進成果來引導經濟的發展。
雖說明知道這一必然,但是現在的中國卻與明治政府所面對的朝代不同,明治政治所面對的是西洋全面領先於東方的現實,如此才有了日本仿效歐美資本主義國家,將先進的科學文化知識傳入國內,取代了傳統的「四書五經」的傳統儒家教育的行為,可以說其教育改革的首選便是打開國門向西方先進國家學習。
但是現在,西洋相比於東方的先進,只是某些領域,而且現在西洋同樣也在學習東方,學習儒家文化。
現在冒冒失失的「求知識與世界」恐怕只會適得其反吧!
坐在馬車的返回清河的時候,朱明忠的腦海中,與教育有關的事項仍然在那裡翻滾著,或許,現在通過紡紗機、織布機等機械的變革,正在一點點的帶動起工業革命的鏈條,但是朱明忠並不希望僅僅只局限於此,他並不希望未來中國的發展就像英國一樣,通過差不多一百年的時間,通過不斷的技術積累、革新,通過工商業發展刺激技術、科學以及教育發展的方式,去緩慢的推動這場變革。
他更希望中國能夠在短期內,通過向西洋學習從而彌實自身的薄弱環節,然後通過國家的有力引導的推動,把一百年的時間,縮短到50年,甚至更短的時間。之前,他曾把這一希望寄託於通過推進工商業的發展來促進技術革命。
但是現在,想到作為後進國家的普魯士以及日本等國的崛起之路,朱明忠自然而然的想到了一個一直以來所忽視的問題上。
教育!
可以通過舉辦教育的,通過教育去促進國家的發展!
像普魯士、日本一樣建立義務教育!
建立義務教育!
這個念頭浮現出來的同時,朱明忠的心底又湧起一陣疑慮。
但是在這個時代有可能建立19世紀那樣的覆蓋全國上下的義務教育嗎?畢竟現在是17世紀!
在17世紀的中國,有可能建立一套完整的義務教育體系嗎?
而且這一套義務教育體系應該教受學生什麼?學生們又應該從中學習什麼?這些問題如果不解決的話,所謂的教育興國也不過是個笑話。
心有所思的朱明忠,一直回到衙署的時候,那眉頭依然緊鎖著,就在他剛一門到衙署,甚至還不等他從這一路上的思緒中走出來,那邊就又有人通報。
「兵部張尚書秘使求見。」
那邊的通報聲,讓朱明忠的心情略為顯得有些沉悶。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從得知李子淵投奔鄭成功之後,他就知道,張煌言肯定會派人來江北。
現在終於來了!
不知為何,朱明忠反倒不太想插手這件事,但是在另一方面,這件事卻關係到,鄭成功與張煌言之間的關係。
如果不能夠妥善處理的話,很有可能會激起兩家的衝突。
「哎,這件事有些難辦啊……」
搖了搖頭,朱明忠頗為無奈的嘆了口氣,其實早在半個多月之前,他就已經得知了這個消息,畢竟,現在江北已經開通了兩條電報線路,而在南京對面的浦口,就開設有電報站。通過那些電報線路和派駐各地情報站,朱明忠第一時間得知南京以及其他地區的情報,然後有針對性地做出各種準備。
所以,從得知李子淵背叛了張煌言之後,這邊就已經對有可能發生的事情進行了預測。也正是從那個時候起,朱明忠就一直在等待著張煌言的密使。
有些事情總是無法迴避的,儘管朱明忠並不願意趟這次渾水,但是為了大明的將來,卻又不得不參與其中。
「讓他先等著,」
思索片刻,朱明忠又說道。
「告訴他我一會見他,先讓他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