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他鄉遇故知(2/2)
「還能是怎麼逃出來的,還不是趁著沒圍城的時候,先逃了出來。」
隨後鞏成琪又壓低了聲音說道。
「幸虧當時見機的快,沒往武昌去,要不然,恐怕還見不一定能見著黃兄……」
「可不是,當初小弟也是想到武昌來著。可轉念一想,那些個明軍肯定是要打武昌的,咱們往武昌去,那可不就是自投羅網嗎?所以小弟才反其道而行之,到了江北。」
黃田雲在感覺有幾分慶幸之餘。心底多少又有那麼一些得意。畢竟當初若是去了武昌的話,沒準兒現在已經淪為了階下囚。甚至都可能丟了性命,哪裡像現在這樣自在。
「哎,你說說,這,這大清國的氣數是不是真的沒了?」
黃田雲一邊說,一邊抱怨道。
「你說這算是什麼事?想我十年寒窗苦,朝廷要補官到地方,原本尋思著這是個當官的好機會,可誰曾想,卻落得這步田地,你說,你說,現在西征的時候,咱們還有地方逃,可若是再過幾年,萬一這大明的朝廷北伐了,到時候,到時候,你說我該怎麼辦才好?到時候萬一給當成漢奸砍了頭,我找誰說冤去……」
這抱怨聲還沒說完,黃田雲又是一副失言後恐慌的樣子,他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四下觀望一圈,這會兒,他才意識到自己是身在江北,這些話可不能亂說。然後將聲音壓得更低。
「鞏老弟,你是京城裡頭出來的,接觸的人多,見識更廣一些。你說,這大清國的氣數,難不成真的沒有了?」
被他這麼一問,鞏成琪整個人都陷入沉默之中,氣數這種東西誰都說不清楚,可現在這局勢。
就眼下這局勢來看,大清國似乎真的沒有什麼氣數。難不成這當真是冥冥中早就註定了。胡人做不得漢人的天下?
「氣數這東西,誰知道?」
搖搖頭,鞏成琪低聲回應道,
「這種事情,誰又能看得明白,擱去年之前,誰能想到大明朝還能翻出這樣的氣勢來?」
去年這個時候,大清國的氣勢,可是蒸蒸日上啊。可是哪成想到,不過只是轉眼之間。一切就全都改變了。
「這,這該不是真是老天爺讓大明翻了身吧。」
黃田雲又自言自語道。
「若不然,你說,這歷朝歷代可有像大明這樣的,都到了這份上了,還能翻身上不說,而且一下子還猛將如林了,別的不說,就說這江北的朱經略,那可也是人中龍鳳,你瞧這江北,可比過去好多了。」
現如今,他也不像過去有那麼多顧忌了,對於已經開始懷疑起大清國氣數的黃田雲來說,他之所以會這麼問鞏成琪,一來是沒有了顧忌,二來恐怕還是想徵求一下他的意見,看看對方的意思。
深有同感的鞏成琪點點頭,輕聲說道。
「這誰知道?」
雖說不知道,但鞏成琪卻知道,他為什麼來江北,是因為他覺得在這裡最踏實,最不需要擔心性命危險。而不用像在其它地方那樣,不是擔心碰到黑店,就是擔心碰到土匪,相比於其它地方,江北無疑更安全,
莫非這裡才是真正的太平之世?
在亂世中,能有這麼一片太平的地方,著實不容易,至少說明這裡的主政者確實不是什麼庸才。
話說回來,若是他朱明忠是個庸才,恐怕也成就不了今天的這番事業。如果不是他一戰定了乾坤,讓達素的10萬大軍不是被砍掉了腦袋扔到黃河裡餵了魚就是被他扔到了海外當了苦力。今天的大明又豈會有這般蒸蒸日上的氣勢?
難不成,這就是氣數?
莫不是大清國的氣數就是止步與此?而這江北的氣數就是大明的氣數?
「哎,這江北好是好,就是對咱們太苛刻了,非說咱們是什麼漢奸,若是將來大明得了天下,你說那可怎麼好?」
說著,說著,一不留神,黃田雲就把他最擔心的地方給說了出來,瞧著周圍的百姓,唯恐他們聽到了自己的話語。突的,他又說道。
「鞏老弟,你說,若不然咱們就留在這江北如何?若是在江北謀個出身,往後還能再說咱們是漢奸不成?」
剎那間,鞏成琪只覺得的呼吸為之一滯,四周都靜靜的,連樹梢頭的鳥鳴聲都能清晰地聽見,
留在江北?謀個出身?
還別說,過去他還真沒有往這方面想過。可是現在聽黃田雲這麼一說,他的心思頓時浮動了起來。
這當官兒當誰的官兒不是一樣?現在大明的氣勢正旺,當大明的官反倒是更穩妥一些,至少再怎麼著也不至於被當成漢奸給砍了腦袋吧。
可是,萬一將來要是大清還能再翻身的話,這追究起來,到時候指不定也得跟著掉腦袋呀。
就在鞏成琪猶豫著的時候,只聽黃田雲在那裡說道。
「這年月兵荒馬亂的,也就是這地方還算是太平。擱在這裡,總好過往其他地方,一不小心就丟了性命,指不定將來,還能有一番作為,畢竟現在瞧著勢頭,大明似乎已經占了上風,咱們選邊站,總要選一個強點的吧。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儘管內心裡頭還是傾向於京城那邊,畢竟當了十幾年的奴才,對那邊無疑感情更深一些。但是鞏成琪還是不得不承認黃田雲說到確實有它的道理。
這自古以來都有著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的說法。現在大清國的氣數眼橋這已經到了這步田地,肯定是沒有什麼指望了。
指不定就是那些京城裡的主子都已經開始想著給自己找些什麼門路,更何況自己這個當奴才的?
難不成還真鐵了心想要給大清國盡忠嗎?
給大清國盡忠?
這個念頭,不過是剛剛在腦海中浮現出來,鞏成琪便是忍不住想要笑出聲。
儘管當初剛到黃州上任的時候,他確實想過要為大清國好好的做一番事業,好好的報效大清國。
可是那會兒他所思所想不過只是想要出人頭地,想要飛黃騰達,至於什麼報效大清國,不過只是順道而為罷了。
如果說當真要為大清國賠上性命,這種虧本生意,鞏成琪可還真不干。
當奴才的,之所以願意當那個奴才不就是想著再當奴才的時候,有那麼一些回報嘛。要不然,又何必當那個奴才呢?
「道理雖說是這個道理,可是,老兄,咱們在這裡無根無憑的,想要謀一個出身?恐怕沒有那麼簡單吧。」
有些道理人人都懂,可是真正選擇的時候,卻有著這樣那樣的顧慮。
「自然不可能那麼簡單,可是老兄,您想啊。即便是咱們現在各自都回了家。將來大明北伐的時候,你要是追究起來,咱們不還是有罪嗎?與其如此,還不如留在這裡,什麼事情總要試上一試,萬一要是當真能某個出身的話,起不好過返鄉務農?」
黃田雲瞧著鞏成琪,又一次問道。
「老弟,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什麼事情總要賭上一把。」
黃田雲和鞏成琪不一樣,他沒有主子在背後助他一臂之力。他不過是個中了副榜,原本是沒有做官的機會。如果不是因為,大量的漢人官員棄官潛逃,恐怕也輪不到他做官。
做了幾個月的官之後,黃田雲自然不想再回到家鄉做那麼個平頭百姓。更何況這還和能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有著厲害聯繫。所以才會表現得更加殷切起來。
「嗯……」
鞏成琪並沒有立即給出回答,而是在心中反覆權衡其中的利弊得失。
畢竟,他和黃田雲不一樣,他們鞏家是大清國的奴才,而且還是愛新覺羅家的奴才,只要有那麼些才學,想要當官兒,那可是再容易不過,就像他被外放黃州一樣,主子總會照顧奴才的。
只是現在大清國的氣數,確實有那麼幾分已經盡去的模樣。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想著聖賢們的教導,鞏成琪不由得便有些心動,只是還有那麼幾分猶豫,畢竟當了多年的奴才對主子難免總有那麼幾分感情。
沉思良久之後,鞏成琪長嘆了口氣說道。
「哎,對大清國,我也算是盡心報效了!至於將來……哎,誰讓我是漢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