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鐵石(2/2)
刀沒有停!
報數也沒有停,
一刀刀、一下下,一片片的肉,就這麼落在盤中,然後被展示給眾人。整個刑場上都是靜悄悄的,除了黑魯叨越來越微弱的慘叫聲外,那些已經被嚇傻了的人們,只是驚恐的看著這一切,即便是膽大如莽白,這個時候也是後背直冒冷汗,他很清楚,如果不是機緣巧合的話,也許,現在他也會被捆在這刑柱上,被明人這麼千刀萬剮,也要承受關樣的酷刑。
莽白只覺得他的腿似乎已經不能動了,他甚至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甚至在看著黑魯叨的時候,他也產生了一種錯覺,感覺那臉變成了他的臉,這種錯覺,只讓他臉變得沒有絲毫血色,在朝著那位同知大人看去時,看著其滿面的笑容時,那心頭更是不住的顫抖著,再也不敢有絲毫的異心。至少在這一瞬間,他不敢有絲毫的異心了。
而此時,黑魯叨的生命已經到了最後的關口,但他的眼皮已經落了下來。他的嘴巴里發出越來越輕微的呼吸聲,這個時候,人們甚至能夠看到他的腹腔處,因為只剩下一層薄膜,那腸子在那薄膜下面蠕動著,他的手臂上肉被剮盡了,大腿同樣也是。
輪到小腿了……
一片片的肉被剮了下來,那些肉像是要被下鍋似的,被裝在盤子裡,然後被呈送到土官們的面前。
不知過去多終,終於,已經累的大口喘著氣的魏道山直起了腰,他舒了一口氣。此時他已經累的汗流浹背,他的臉上流露出的笑容來,他一直在數著。
取下犯人的最後一片眼皮之後,看著那轉動的眼球,報導的人已經報到了「第3356刀」。
現在,只需要最後一刀,這刑便行滿了……而這個時候,犯人還沒有死!
就在他準備一刀刺向心臟,結束這場刑罰的時候,端著酒杯的丁玉傑突然說道。
「最後一刀,饒過他吧!」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已經累的喘不過氣來的魏道山,看著腳尖,有一瞬間,他想要再用最後一刀,但這個時候,他已經沒有力氣了,就在他抱拳想要說話的時候,人一脫力,然後便暈倒在地上。
他太累了!
而此時,那些坐著土司土官已有數十人,早就已經暈倒了。
終於結束了!
所有人都是長鬆一口氣,終於結束了。可是誰都無法真正的鬆一口氣,因為在刑場上,那個被捆在刑柱上的黑魯叨,仍然在動著,仍然的在掙扎著,對於他來說,這一切還沒有結束。
還有最後一刀,最為致命的那一刀!同樣也是結束所有痛苦的那一刀,並沒有落下來。
而端著酒杯喝著酒的丁玉傑,看著那些面色煞白、滿面懼色的土官,他知道,他的目的達到了,從今天開始,至少在未來數十年內,這些土官都會記住這一幕,他們終生都不會忘記,他們會終生銘記,背叛大明會附出什麼樣的代價。
而此時,那柱上的黑魯叨仍發出些許輕微的掙扎,不知是不是在謝恩,謝同知大人饒過了他最後一刀……
而一旁的沐天波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心頭只是一緊,暗道著。
「此人果然是好手段!」
狠毒莫過於此!
本來並沒有參加這場盛會的李定國,從下屬那裡得知這個消息之後,他同樣也是忍不發出一聲感嘆。
「爹,以孩兒看來,若是孩兒的話,就把那些肉賞給那些土人,大家一人幾片,都吃了它,如此這般才能泄心頭之恨。」
作為李定國的兒子,儘管只是養子,但是在這軍中仍然從所周知,李嗣興等同於其繼承人,也正因如此,軍中大都是喊他「少將軍。」。
聽李嗣興這麼說,靳統武便於一旁邊笑著解釋道。
「少將軍,那丁同知,需要的那裡是泄心頭之恨,他以凌遲之酷刑殺人,不過只是為了威懾眾土官,令土官不敢生出反叛之心,如此一來,將來才有可能操使其如臂膀一般。」
接著他的話峰一轉,看著李定國說道。
「王爺,自此之後,此地土官恐怕是要盡服定南了,下一步如何從事,還請王爺早做打算。」
作為其最得力的下屬,靳統武並沒有像李嗣興只當丁玉傑是為了泄憤,他非常清楚,丁玉傑為什麼做出此事,同樣也很清楚,現在西軍正陷入一種進退兩難的境地。
「做何打算?」
一旁的白文選笑道。
「那裡還需要再做什麼打算,現在這緬甸既然已經為定南拿下,我軍自然要於此休養生息,讓全軍上下好好的休整一番,至於那吳三桂,先讓他在雲南橫著,待到全軍休養個差不多了,到時候王爺您再領弟兄們拿下雲南,收復西南河山!」
雖說身為鞏義王,但是白文選在李定國的面前,仍然以下屬自稱,不過言語間的親近卻是外人所不能相比,畢竟兩人是當年於陝西起事的老夥計。這些年下來,當年的老兄弟,還活著的已經沒有幾人了。
白文選的建議,讓屋內的眾人皆是頗以為然的點點頭,這確實是對他們來說最好的選擇,自磨盤山血戰之後,他們便一直陷於荒野之中,雖說這緬甸不及雲南繁華,但在城裡總好過荒野之中,更何況這裡要糧草有糧草,要人有人,自然再適合不過。
「王爺正是如此,現在此地已經盡歸我大明,只要我軍於此休養生息,徵發土兵、訓練象隊,不出一年,既可練十萬精兵,到時候,收復雲南、光復河山自然是指日可待之事!」
在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建議中,穿著一身大明官袍的李定國,只是靜靜的坐在椅上,他只是坐在那裡,整個人似乎正在深思中。
無論是手下的大將也好,幕僚也罷,在李定國看來,都他們都沒有看到一點——這地方不是他李定國的,不是他李定國打下來的地方!
儘管表面上,這是大明的地方,但實際上,現在掌握著這裡的是定南同知,而且除了定南同知之外,還有一位平南提督。甚至現在還多了一位沐國公。
定南同知身於定南城掌握地方土司,征土司之稅、發土司之兵,至於平南提督,則於平南城掌握忠義軍水師,兩人相輔相助,便把握了此地,再加上沐國公於一旁相助。又豈容得了他李定國於一旁插手?
站在李定國的身側,見父王的陷入深思之中,李嗣興便於一旁說道。
「父王,你可是擔心定南那?孩兒以為,不妨直接請其入營中,然後……」
李嗣興的建議讓劉震這位蜀王劉文秀的世子於一旁立即贊同道。
「少將軍所言極是,那城中的忠義軍火銃隊所用的自發火銃著實讓人眼熱,還有那紅夷大炮,若能奪其火器,必可助我軍聲勢,到時候,王爺討伐吳賊,自然也是事半功倍!」
劉震的話聲一落,立即引得眾人的一陣贊同,可不是,對於這些從深山野林里走出來的眾人來說,當他們看到忠義軍的時候,第一個反應就是這些人真他麼的闊綽,且不說其它,就是他們手中那自生火的火銃、一門門紅夷炮,就足以讓所有人為之眼熱,甚至不少人覺得,若是當初他們有這些紅夷炮的話,恐怕磨盤山也不至於死那麼多,甚至這會恐怕吳三桂都已經被趕出雲南了。
這會既然有人開了頭,提到殺人械的話,原本就眼熱不已的眾人,立即紛紛表示贊同。甚至就連同靳統武也在一旁表示贊同。
「殺人奪炮……」
原本坐於椅上的李定國,哼了一聲,然後抬頭瞪了一眼李嗣興。
「那奪過之後呢?殺了一個定南同知,別忘了還有平南提督,那江口可有戰船幾十艘,單就是紅夷炮便有千餘門,到時候,幾萬大軍殺過來的時候,怎麼辦?」
冷笑著,看著麾下眾將,李定國又一次語重心長的說道。
「這緬甸本就是貧苦之地,即使是殺人奪地,以此地又豈能養兵數十萬?」
搖頭嘆息著眾人的眼光,李定國又看著眾人說道。
「再則,定南同知是我大明官吏,忠義軍亦我大明之後軍,淮王不遠萬里來此派兵救駕,若是我等殺其下屬,又有何顏面面對天下?我等到時候豈能對得起大明、對得起皇上?若是誰再敢提這種讓滿清拍手叫好的自相殘殺之事……」
李定國口中的「淮王」,正是永曆給朱明忠的封賞,儘管這聖旨還沒有下到清河,可是在這裡,卻早就是為人所共知,而先前人們口中的「經略」一職,自然也就變成了「淮王」,所以李定國才會這樣稱呼他。
冷哼一聲,環視著眾人李定國的眼光一厲,然後沉聲說道。
「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