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諸夏(2/2)
激烈的對抗瞬間結束,在徐孚遠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持銃的兩人摘下護面,互行揖禮。在這一瞬間,原本的生死之敵,現在又重新變成了朋友,他們還主動對對方露出笑容,勝利者得眉目中並沒有一絲得意,甚至還用笑容來寬慰著對方,寬慰著自己的朋友。
「你們記住!」
在徐孚遠仍然處于震驚中的時候,場中響起的喊聲,打斷了他的思緒,只見一個穿著軍衣的漢子,在那裡大聲喊道。
「在戰場上就是這樣,比得就是硬碰硬,沒有一點討巧的地方,就是比誰硬,然後,一下就把對方捅死了,沒有後悔的地方。要麼你殺死敵人,要麼你被別人殺死……」
如此赤裸裸的言語傳到徐孚遠的耳中,讓他詫異時,心中又儘是疑問。於一旁陪同他的鄒忠倚,這位滿清順治九年的狀元,現在秦國的禮部判書,其相當於大明的禮部尚書,同樣也是太學大提學,顯然已經注意到她的詫異。便於一旁輕聲解釋道。
「哎,公有所不知,這諸國受封於海外,這海外實是虎狼環伺,土著蠻夷於一旁虎視眈眈,稍有不遜,既會反噬於我,所以,為圖生存,國中男丁,必須配上火銃刀劍,以保護家人,說到底,這裡終究是蠻夷之地啊……」
儘管鄒忠倚現在身為禮部判書,可他的心裡,對自己的遭遇多少總有些不甘,畢竟他雖說曾事清,可卻也曾棄職返鄉,誰曾想,後來朝廷還是要追究他們的事虜為奸的罪責,不得已,只能倉皇逃到諸國。
雖說受到重用,可對他來說,這樣的虎狼之地,又怎麼比得上中原,比得上江南。也正因如此,他的心裡總是感覺有那麼一些憋屈。
想當年他也是堂堂狀元郎。那個時候的她是何等的風光,何等的意氣風發。但是現在,他不過只是這麼一個邊陲小國的國中小吏。
只有老天才知道他。甚至就連夜裡做夢的時候都會夢到家鄉,夢到江南的山水。可是家鄉的那一切不過只是存在於夢想之中。
從他們來到這裡的時候,就和大明的一切的一切都已經告別了,畫上了一個句號。可即便是如此,他的話語之中難免還是會流露出一些不甘的心態。
「如此看來,諸夏倒也有幾分先秦之勢。」
沒有理會對方話語中的不甘。徐孚遠直接了當的說道。
「養國子以道,乃教之六藝:一曰五禮,二曰六樂,三曰五射,四曰五御,五曰六書,六曰九數。」
引用著《周禮·保氏》的六藝,徐孚遠繼續說道。
「此六藝實為先秦諸夏立國之本,而後人慚愧入唐宋後,科舉日益興盛,布衣迫於家貧棄射、御。而只習禮、樂、書、數。如此才致使我漢人羸弱,不復漢時武功,今日諸夏重拾六藝,實為我漢人之幸。」
儘管徐孚遠並不贊同陛下對「士人羸弱」的貶低,可對於曾遭遇過甲申天變的他而言,對當年士人雖有心卻無力挽狂瀾的教訓,可謂是記憶猶新,也正因如此,在禮部期間,他才會傾力支持於陛下於社學中推行刀術等武藝教學。
只因為有了慘痛的教訓,人們才會思考改變,甲申天變,華夏陸沉的教訓,讓大明的士人學會了改變,而對於諸國來說,虎狼環伺的現實,也迫使他們只能選擇用全民皆兵的方式,以圖在這片土地上站穩腳。
時局,環境的不同,讓大明與諸夏,做出了看起來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選擇。相比於大明,這些封國的環境更為殘酷。
他能夠理解這些地方的人們為了在這裡生存下去,把自己變得越發的殘酷。當然讓他欣慰的是他們並沒有拋棄身為華夏的「禮」。
如果失去了「禮」,那麼華夏就不再是華夏了。而也和禽獸沒有了什麼區別?人之所以為人,禽獸之所以為禽獸,它們的區別就在於這裡。
之前那些少年在生死搏殺之後所展示出來的彬彬有禮,讓他看到了諸夏的未來,他們未來仍然是華夏。他們並沒有因為自己身處於野蠻之地就把華夏的精髓給拋棄了。
「公所言極是,正因我漢人他日只言文治,而不論武功,方才有後來虜寇犯邦之苦,今日重拾武功,文治武功合為一體,必可重現諸夏之盛,公這邊請,國中士子對公可謂是傾慕已久,此番公能親臨小邦,為我等士子講學,實是小邦士子之幸……」
意識到失言的鄒忠倚連忙轉移了話題,跟在徐孚遠的身邊,引著他進入了太學中最大的一間講堂,這間講堂里已經坐滿來自「全國」的士子——不過只有區區百餘人,對於戶不過萬餘啟,丁萬餘的桂國來說,能有這麼多士子已經極為難得了。
看著這些年歲各異的士子紛紛起身行禮時,站於講台上的徐孚遠先是還禮,而後便開始講學,就如同在松江的書院中講學一般,並沒有任何分別。
「夏,中國之人也……」
就在他的話聲落下時,突然,急促的鐘聲打斷了他的話聲,原本正專心聽講的士子,紛紛站起身朝著窗外看去。
鐘聲是東面,還有南面、西面,從各個方向傳來的鐘聲,讓所有人的臉色無不是為之一變。
看到他們的神情的變化,徐孚遠有些不解。她不知道為什麼大家的神情會在這個時候變得這麼緊張。
這個時候有一個學生在他的身邊說到,
「先生,出大事了。」